正文 第五章 (第1/2页)
部族来了客人,更是热闹。
可这与仲由无关,今日扎营后,他寻了个安静的地方,躺在地上休息酸痛的腿脚。
入了夜,满天星尘,他抬头望去,漫天星灿,但最闪耀的还是十颗各国的主星。
天边挂着四颗泛着青光的星星竖成一列,那是故乡燕国的四主星“成光”。
小时候看这四颗星,听大人说,这四颗主星挂在夜空中央虽然不动,但在燕国之外,无论见这四星在何处,只要一直跟着走去,总能返回国土。
仲由呆看着夜空,又想自己浑噩数十日,他见禹甫也不在身边,抱着膝盖,强挤自己的泪,开始还有些刻意,后来竟憋不住闷声哭起来。
哭了一阵,突然听见有人细声道:“仲由?少主人,可是你?”
仲由心中一凛,这些日来,除了禹甫也未曾有人叫过他,那些流民恐怕更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何人?”仲有起身四顾,摸着怀里的一把短刀,乃是从之前休息的车棚里顺来的。
那人伏身走近,打开一个火折子,在亮光之下仲由才发现,竟是熟识的家中护卫!
这男子叫做焦普,是自家远亲,身手不错,多年前便在家里做事,更是自己的武技师父。大祸来的时候,仲由记得他本一路还在父亲和自己身边跟着,半路却被父亲打发去办事。
焦普见了仲由,又惊又喜,强压兴头,悄声道:
“找了多日才找到你,你快跟我走,这里留不得。”
说着这话时候,禹甫端着下裳,盛着吃的走来。焦普看那人影便已知道是谁,又说:“禹老,焦普来晚了,这一路辛苦了。”
禹甫听着这话,手一抖,下裳里的食物都滚落在地,他三步并做两步,上来也跪坐,老泪横流,泣道:“你来了……你来了好,我老骨头没本事,主家没了……主家没了啊……”
主家没了,焦普听到这个,泪便落下来。他一路来时候已经见过仲由父亲那被妖兽撕咬过、掏去了心肝的尸体,也是他亲手收埋的。
焦普看禹甫这模样,也是心疼道:“禹老,少主还在就好,你辛苦了。仲大人早知难以苟活,少主只要还在,以后就有希望。仲家要谢你……”
说道最后,竟也哽咽不止。
两人相扶而泣,仲由看着他们,抹掉了眼泪,清嗓子正道:“焦叔,你说这里留不得?该走吧?”
“留不得?怎么说?”禹甫心凛,道:“莫不是这勿勒部的流民要害少主?这不会呀。”
焦普摇头道:“流民无碍,却有大敌来了。我这几日也曾偶然看到有十几个人十华国人,恐怕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他顿挫扬指,比划交待清这些日子的事情。
原来自他们离开燕国,那处置了仲家一门的篡位伪王派了人来追,仲由之父自知他一家难避凶险,便令焦普带上手书去联络几位被发配到边境的前朝臣子,托他们照顾仲由。
那些人找了能人,和焦普一起来寻仲由,这几日他们寻了好几个流民部族,才知道勿勒这一向东而去的部族是搭救了十华国人的。不过据他听闻,也有其他人在打听消息,虽未遇到那些人,想来要找到他们也是不需更久。
那仲由看到了,不愤道:“原来是伪王害了我们,居然还要追到这里。”他看二人还隐瞒些什么,道:“伪王为何害我父亲。”
禹甫道:“仲家世代侍奉燕国正统君王,伪王自然是看不过……”
仲由道:“焦叔,禹老。若是看不过父亲,现在父亲已经去了,那为何还有人来?”
那焦普见禹甫还是闭口垂手,思虑再三才道:“少主,不是我们瞒你。这也是家主的意思,只说要把你带到恒国,那边自会有朋友接应。主家说……这是我们燕国前君的密令。那些人恐怕便是因此来的。”
仲由瞪道:“燕国前君?向玥?”
焦普点头,那禹老则是叹了声气,道:“少主也莫要再追问了,究竟为何,我二人也不知道。只是家主生前说,此事是燕王与他早商议好的,无论如何,也要将少主你带去恒国。”
仲由颤声道:“那伪王杀了我一家人,难道是因为我?”
二人不说,仲由思来想去,也不知道为何自己竟会惹来这种大祸。心中虽是不安,但更恨这伪王,恨声道:“伪王害了我父亲家人!这伪王是谁,日后我要杀他祭父!”他道:“还有,我听说这伪王杀了前君,可是……竟无人反对吗?”
禹甫叹道:“少主,你还小,从小也不出仲府,哪知道民间疾苦……前君确实治理无能。这一国之君,再是良善,可惜却不如伪王得民心,会是什么下场?现在燕国谁不是对伪王登位鼓掌叫好……?所以,我们逃出来这一路,才是求助无门啊……“说完,又缓缓道:“这伪王,乃叫做闵闳。”
仲由瞪大眼,这名字在燕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乃是多年前戍守边境保民杀妖的名将,入朝后也多有义举。父亲作为朝中官员,原来也颇为赏识这闵闳,甚至还在家中设宴款待。
他自己也见过此人,父亲甚至对他与其他兄姊说,闵闳乃真英雄,希望他们以其为修身楷模。
焦普和禹甫二人又是一通痛骂闵闳,直说贼子得势后,还杀了哪些不愿服他的忠臣良将,这一个个名字,都是尽忠燕国的世代官家。
仲由心中记下,终有一日,要这闵闳死在他手上,默默发了个誓,在暗中抬手,用嘴咬下自己手侧一块皮肉,疼得厉害却不出声。
半刻,打断二人,问道:“焦叔,那我们现在去哪里?恒国?”
焦普点头道:“西去三里,还有大人们派来的渡护等我们。我们取道先去恒国,你父亲的几位朋友也会去,此仇当然需报,不过也需要几位大人周旋商议,还有要完成家主说的,把少主送去给接应人的事情。”
渡护是精于游走外土的佣兵,听见有这些人,禹甫安心不少。
焦普叹了一声,看见面前这仲家独苗和残仆,想起仲家向来的恩义,眼中透出恨来道:“少主你安心,我们这不是逃。算是十年二十年,也不叫这狗贼就那么便宜的活着。”
仲由点头,终是露出了多日未现的一笑。
禹甫沉吟半晌,道:“焦老弟,我们走是走了,但若是主家还活着,怕不会对这流民部族不告而别。若是为这流民们惹来麻烦,主家必定不愿。”
焦普冷声道:“流民死则死矣,也不是天选的十华国民,他们在外土,还少了面对生死之事吗?禹老,此时不可迂腐呀。”
禹甫摇头道:“于我们有救命之恩,不辞而别不好……”他拿起地上散落的菜饼,看着这流民分给他的菜饼笑道:“我禹甫一生,总想成大事,只是年轻时候心术不正。做不顺官,想要去天下第一的史阁也学识不够,习武当兵又被妖怪咬断了筋骨,得家主不弃,学到了忠义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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