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入水 (第2/2页)

“葵来啦！坐那吧”，榆姥爷在里屋拾掇什么东西，尤葵把盛稀饭的木盒子放在桌子上，不知觉地仰头望着毛爷爷红润润的脸，他觉得那脸上的红应该是河边晚霞的红，他觉得老人们口里的毛爷爷就住在河的尽头那片红灿灿的神秘的晚霞里。“来！尝尝这个”，榆姥爷递过来一个沾了红油、滚满芝麻的小鱼干，尤葵申过脑袋把小鱼干接在嘴里，咀嚼着，焦香味在嘴里弥漫开来。
　　
　　“上午没事陪着我到鱼塘转转吧，在小沟里摸点小鱼，晚上带回去吃”。榆姥爷揭开盒盖子，稀溜溜的吞咽着稀饭。尤葵顶喜欢和榆姥爷一块，榆姥爷喜欢一个人默默做着事，尤葵跟在他身边时，他就哗啦啦的说着不尽的话，尤葵不会句句都应他，但瞪着水光光的眼睛望着榆姥爷，这仿佛就给了榆姥爷继续说下去的气力，天南海北，古怪精灵，奇妙的事情被榆姥爷说的仿佛就发生在尤葵身边一样。
　　
　　待雾散了大半，太阳浮至半空，榆姥爷提把镰刀，便带着尤葵守鱼塘去了。沿着门口的小路往东拐，穿过芦苇荡，便是鱼塘，茂密的野草“包裹”着塘沿，黑青的老槐树一溜排立在旁边。榆姥爷嘱咐在最东边的浅水沟里打坝摸鱼，千万不能往沟里去，便提着镰刀往芦苇荡里行去。尤葵一直往东边走，鱼塘的尽头一座土桥牵连着一条水浅草肥的浅沟，浅沟再往东些，便是铺满芦苇水草的宽沟。尤葵挽起裤腿，由土桥滑进浅沟，冰凉清透的水穿过小桥由鱼塘缓缓的流进浅沟，尤葵往东边迈去几步，双手插进水底挽起沟泥开始磊坝。风在前面幽暗的芦苇荡里揉搓着，哗哗作响，太阳光掉进水里被揉成一片片的，闪的人眼睛发昏，尤葵泥坝磊了大半，突然听见身后一阵水花声响，扭头看去，仿佛血红的一坨东西在水面跃起，定睛看时，一条大红鲤鱼落进桥洞往鱼塘窜去，尤葵回身便朝那桥洞扑去，前面那坨红色激起的水花溅到尤葵脸上，尤葵展起双臂来抱向那坨红色，却脚下一滑，仿佛飞升似的朝沟底墜去。耳边顿时一阵水花的轰鸣，在水底，那红鲤透如琥珀的眼睛仿佛紧贴着尤葵水汪汪的大眼，尤葵恍恍惚惚地往下沉去，心里的恐惧激起麻痹，红鲤鱼扭动着矫劲的肌体便轻易挣脱而去。尤葵觉得仿佛就飘在大片大片的云朵上面，身下的云朵却越来越稀薄、越来越冰冷，原来一轮白灿灿的月亮正沉入水底，朝尤葵压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