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题:人与神。 第四章 (第2/2页)
不过话说回来,李明和张乐天的关系确实很不一般。据陈光尧所知,当初张乐天在学校喝酒那次,李明也参与了。那会儿他们不仅同桌,还分在同一个宿舍里。因为前后几天都和班里的小女友分了手,所以一起喝了酒后,一同搬着凳子回了家。喝酒那事,本来张乐天独自抗下,自己请家长回家的。结果两个不懂事的孩子提前就商量好:过完血伤七兄弟——老大和老七张乐天同天的生日,他们俩就一块回家不上学了。十年过去,如今再也没有见他们提过什么血伤七兄弟,不过两个人的关系却一直铁的没得说。
“你觉得呢?不吹牛,我看恁多书、看恁多野史干啥?还真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啊?”张乐天人如其名,总是挂着一抹微笑。他学历理论上初中都没毕业,这群人是都知道的。但有一次闲聊,陈光尧听他说过,他自己从《三字经》开始,一字一句自习,然后到经史子。关于这一点,李明很是不服。
“来吧,走两轮,我当庄。”老友久重逢,显然刘洋心情不错,他一抹深深地微笑,手里不停地洗着纸牌。
“咋玩?”
“能咋玩,老规矩呗。”说话功夫,刘洋已经把牌发了出去。
“洋仔,这可没床啊,喝醉没地躺,你确定了?”瞅着发牌路数,张乐天一脸戏谑的笑容。
“别墨迹,还是最高三个,报数吧!”刘洋言辞淡然。
他们这酒令的规矩很简单,就是比大小,谁小谁喝酒。具体玩法是,庄家发完牌后,自己看自己的牌,然后依次报数。最高限制三个,一个代表一个酒。作为庄家,每一轮都要挑选半数以上的人开牌。至于选谁开牌,这是庄家唯一的自由。现在五个人凑在一起,也就是说,每一轮庄家都至少要开两家的牌比大小。现在这一桌,坐人还少点,对庄家而言还不算太坏,如果一桌坐上七八个,那庄家就有得过了。
以酒量而言,喝啤酒刘洋怕是未必比梁芳强。白酒的话就更干脆了,那是五两就倒。近两年虽然有好上一些,却也并没有强到哪去。而四十八度白酒能整上一公斤的李明,向来喜欢依着酒量一口“三”从头喊到尾。由此可见,刚刚张乐天那一脸笑容,并非只有戏谑那么简单。
酒水一杯续上一杯,一通吃一通唠,陈光尧几个出饭店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以往,晚上十点是陈光尧摊在床上的时间,而今天他们却笑着唠着才刚刚走出饭店大门。并且看架势,接下来再上演两个节目也不稀奇。
“洋仔,可以啊!那一会看你喝恁猛,我都准备好抬着你出来了。”张乐天的微笑总是贱贱的,但又有几分说不清的迷人。
“你行了吧,也不知道是谁给茶杯碰倒了,还撒我半裤腿!”说话时,李明就又揪着裤子,再度认真地拍了拍。
几个老友聚在一处笑着、侃着。这一刻不用计算今天的得失,也不用去想明天该怎样。梦想、压力还有目标,统统都可以抛在脑后。这些年来,为了明天、为了明天的幸福,陈光尧已经埋身在厨房七年之多。而这一刻,他终于可以想怎么扯就怎么扯,想怎么闹就怎么闹。陈光尧学着刘洋,一脸轻松的靠在车上;也学着张乐天,嘴角左咧着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他闭上眼睛聆听,享受着属于他的一刻。他聆听谈笑,聆听风,也聆听天空与大地。
醉酒的感觉在全身游荡,陈光尧整个人都沉浸在幸福里,他笑得那么天真、那么无邪。他竭力享受着这一刻,一分一秒也不忍错过。突然间,陈光尧听到身边“扑通”一声,他猛然睁开迷离的双眼。看着眼前一幕,酒意瞬间全无。
“洋仔,洋仔?”李明轻轻晃着刘洋。
此时,刘洋倚着车子坐在地上。他背靠着车轮伸了伸腿,也不在乎干净与否,醉了的人大概都这样洒脱吧。
“别晃了,再晃就晃晕了。”刘洋往兜里摸索了好几下,艰难地掏出烟和打火机。点上烟,刘洋抬起头送给几人一个微笑。然后把刚点着的烟和烟盒拿在一起放在地上,叼着打火机说到:“人生苦短,必须……”
嘴上叼着打火机,刘洋深深吸了一口后栽头睡去。他永远是这样,永远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也或许是他这群哥们太可靠了,总可以让他放心的喝哪醉哪也就睡在那。陈光尧虽没有听到后话,但也知道他想要说什么。有时候陈光尧也会想,生性不羁的刘洋和自己相比,到底谁的生活方式是对的?
那天晚上,陈光尧依旧没有想通这个问题。那天晚上,酒桌上尽兴的刘洋,又是被抬上床去的。那天晚上,张乐天又和李明打了个赌,然后一起出去了。春风拂面夜色撩人,又是酒行七、八分。他们俩出去做了什么,陈光尧并不知晓。那天晚上陈光尧唯独只知道,他静静坐着,望着他心仪的姑娘好久好久……
“你未娶,我便不嫁。”陈光尧记不得这句话是哪年哪月哪天梁芳对他说的。他曾经不止一次幻想过这句话是真的,可那天梁芳的笑容实在太美、太甜,以至于他不敢相信。结果两个人又一次都把这当成玩笑不了了之。在以往他们的确也试探似地提到过不少次这样的玩笑。就这样,一段挑明的爱情,反而永远隔着一层无法捅破的纱。唯独两个人从那天起,至今都不曾爱恋。
这件事不是秘密,私下的时候,张乐天、刘洋也和陈光尧聊过这件事情。而陈光尧总是因为种种因素矢口否认。这就导致偶尔一些时候,张乐天会一脸坏笑地对陈光尧说:“梁芳这姑娘真不错,光你要不下手,我可就下手了。”每每此时,几个人看着陈光尧故作淡定却憋到内伤的表情,笑得肆无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