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题:人与神。 第四章 (第1/2页)
喝着酒,唠着嗑,房门之外的世界,仿佛都与自己没有关系。什么房子、车子、票子,要什么未来,此刻只有现在。为了那个心中美好的未来,陈光尧已经埋深在厨房七年之久。这七年他过的不可谓不苦,只是路都是他自己选的,他没有一句怨言,也没有资格埋怨。世界总是那么公平,他挥霍了青春年华,而时间也消费了他。
这七年,陈光尧兢兢业业按部就班。他就像是一个零件,不停地在机器上运转。不过也算不错,至少他混到了一套房子。在老家那个小县城里,一套不算蜗居却也称不上大的房子。七年大好青春,全都给了这个“剁椒鱼头”店,比起他这群朋友,陈光尧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一步错步步错。
此刻,享受着老友带来得安逸,陈光尧又自顾自地拿起酒杯。这一动作被张乐天看在眼里,他连忙举起酒杯说到:“来来,再走个!”玻璃酒杯的碰撞声“叮叮当当”响着,陈光尧猛地拿起酒杯,一下把二两多白酒掀进嘴里。
“光仔,喝不了咱也别乱泼啊,好歹都是钱买的。”看陈光尧把酒喝进脖子里,伴随一脸戏谑地笑容,张乐天递过几张纸巾来。张乐天的笑容总是那样,坏坏的、贱贱的。当然,也还带着几分真挚和欢乐。
“没,就是感觉时间有点快。”陈光尧微微一笑,看神态是若有所思,那双眼眸也极是深邃。
几两酒下肚,昨日种种就像是落叶一样,一片片由地面退回到树上,浮现在陈光尧眼前。叛逆,逃学,狐朋狗友,一错到底,目标努力,放弃,学厨……看着落叶一片片展开,一幕幕过往重现在眼前。后知后觉中陈光尧才发现,原来身后的落叶已经如此之厚重……
落叶纷飞连天坐,一茬腐朽一茬青。小时候总在向往长大,以为长大了就可以无所不能。结果长大后才发现,原来现在的自己是昨天一步一步塑成的。看看现在的诸多不完美,陈光尧不怪自己的父母、姥爷没给他指明前路,毕竟他们也只是八竿子绕一圈还脱离不了“农民”两个字的一代人。就是那句话——“他们这一代人虽然没有什么文化,但是很伟大。”坏境和过往的积累,形成了今天的自己,陈光尧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明白这个道理的。不过话说回来,那条通往国子监、翰林的道路,也是那时叛逆的他自己主动放弃的。
昨日不去,今日不来。从不为谁停留的时间,终究还在继续。
“你说得很有道理,阿瞒也这么觉得。”张乐天的幽默有时候又冷又硬,一般人真不好接受。曹操,东汉末年的人物,字孟德,小名阿瞒,已经入土几千年。时间对于他来说,那还真是快。
“孟德当初要是努努力砍了翼德,现在也就没你在这给恁叔我抬杠了。”旁人眼里温文如玉的陈光尧,也只有在这群哥们面前才会真正地卸下防备恣意一些。
“那么问题来了,公台都被阿瞒弄死了,你是咋来的?”张乐天拿着茶壶,给几人杯里添上些茶水。
茶水下肚,酒精也开始快速被肠胃吸收。酒意朦朦胧胧,陈光尧仿佛又回到了昨天,又回到那个头发埋嘴长,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几人也敞开胸怀天南地北乱侃一通,话题从三国开始,然后又变成了花花世界。现在不知怎的,话锋一转,竟又跑到时间上去。
“老祖宗推演得阴阳历传到今天,有几千年了。可现在阳历的‘阳’,变成了羔羊教的‘羊’。是,几百年的天灾人祸,连曾经傲视天下的龙夏也没能抗住。这百十年,从陵……陵啥来着,哦,对了,是陵夷!从陵夷、乱亡到中兴,新龙夏这一路走哩是真不容易。”几杯酒下肚,张乐天的舌头微微有些发直。用他自己的话说,那叫“熟醉”。
“‘现代化’一词是他们带领的,我们应该学习。但我就不明白,那群人哪来那么强的奴性。咋就叫‘胡服骑射’和‘师夷长技’,变成了印在骨子里的崇洋媚外?!今天咱用的洋时间,每分每秒就像是警钟。它告诫咱们……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呵……哈哈,我今天大概是真的喝醉了。”张乐天的笑容很是深邃、很是认真,他舌头是有些发直,可区区几两薄酒,他怎么会喝多。这位八九岁就能吹两瓶啤酒的汉子,到现在为止,陈光尧和他喝酒自己喝趴下了无数回,都还没见过他的底。
如果记忆真的是堆满落叶的林子,如果一片落叶上一定要标上一个标签。那么,在陈光尧记忆中,属于张乐天的第一片落叶,应该被标成——傻子!没错,那年的张乐天和这个词语,那是相当的般配。毕竟这群人中,陈光尧一开始就认识的只有张乐天,也只有他们小学时就认识了。他们俩相互间可是掌握了不少对方的个人黑历史。
“丢失”念成“丢火”,这便是张乐天的其中一个杰作。还记得陈光尧初三提前回家那阵。碰巧,张乐天也因为在学校喝酒,被老师撵回家了。到那会时,在网吧相遇,张乐天还一口一个“护甲”,问陈光尧是什么意思。对于这个土豪家的傻儿子,陈光尧很是想不通。这样的傻子,上课还不听讲,自己睡够了才看眼课本,他怎么就能参加两次就拿下两次全市数学奥数题冠军……后来也不知是何时起,在陈光尧记忆里,土豪家的傻儿子突然画风变了。他虽然依旧保持微笑,但那笑容与之前截然不同。他整个人也变得犀利、变得可靠,甚至偶尔一些时候,陈光尧自己也只能望着他顶风的背影。
一向幽默的张乐天此刻虽然脸上还挂着笑容,但话语中却是透着几年也难得见上一回的一本正经。看着他,陈光尧陷入了沉思。回想起来,张乐天小时候曾是羔羊教的信徒。那时的他总是神叨叨地念着一个“善”字。不过看他后来使坏的样子,陈光尧真庆幸这家伙从小学得是那个“善”字。
“诶哟,一套一套的!”李明的幽默感和亲昵,总在拆张乐天台时才会显露出来。难怪这么多年来,那么多女孩吃过他们两位俊小伙的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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