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伍拾捌章 尽暮山魇 残旗染血猖 (第2/2页)
他害怕死亡,但是他更害怕不死太凰的存在。
“姑娘怕是已经到了断空境界了?”沙哑得有些嘶鸣的沉钝声音,实在是很符合夕痕这个处于中年龄段的臃肿男人,他作为不死太凰的爪牙,自然是能够得到墨宸海“诸神”力量的共享的。所以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对面的青涩少女,年纪轻轻地就获取了断空的奥妙?那可是,他需要卑躬屈膝,乃至于放弃同类同族,甚至是放弃一切追求,方才勉强摸到其一角的浩瀚世界。那个看起来如此轻佻妖异的少女,她怎么敢一下子,就将自己千辛万苦才触及的一角,也包含在内的全部断空境界,给获得到了?
“身为虫荒,哪怕只是和别族杂交生下来的混血儿,也得靠着那不错的血脉,拼命奋斗到断空境界啊,不然我就会像之前那样,被某只名不见经传的不死太凰打得只剩下半条命,要依靠人类的帮助才能重新活过来。”
异族的视角,异族的立场,异族的口吻,玄岁以混血虫荒的身份,说着这一段自嘲的话,因为她知道这世界上大部分的断空境界,不是靠种族血脉所继承,就是靠力量传递而享成,真正靠自己的哲学感悟,而窥视到断空奥义的那种存在,实在是少之又少。
最初的亘古虫荒,是受到那天生天养的“肆灵”——腐古、言蜗、黛仞、蝼皇,其本体的气息所同化,而成长起来的一种符合天地之道的自然生灵。
它们将自己的与生俱来的,天授的技巧与感悟——世间最顶尖的断空境界,以血脉流传的方式,铭刻在后代的灵魂深处,令它们的子孙不需要自行感悟,就可以通过那些刻入骨子里的前人记忆,而体悟到何为“断空”。
不死太凰,无色龙虺,亘古虫荒,三族皆是如此,也正因为这样,三族的纯正后代,才会在一降世,就拥有令天地震动的体魄与力量,就体悟了那能够操纵万千事物的伟大境界——体魄与力量,源自于己之父母对生命的创造与孕育;而境界之说,却是来自于太古时代就被祖先们所感悟的战斗回忆。
玄岁就是靠着自己血脉中传承的始祖回忆,才能以混血之躯,迅速跻身于象征世间顶峰战力的断空境界。
境界,仅是技巧。
每一个境界,都并非是终有巅峰的陡峭高山,而是无穷无尽的浩瀚海洋,任何一点起伏的波澜,都有可能造成毁灭万物的惊涛骇浪。
境界本身没有高低,有的只是对其所容纳存在的模糊评价,与某些强大种族,想当然的自行判断,而划分出的上下罢了。
修至更圆满的地步,或许凝脉也能胜过断空!
更何况,世间多得的是横跨数重境界,还未曾将其中奥妙融会贯通,就直入断空的轻狂存在——不死太凰、无色龙虺、亘古虫荒等三族皆是如此,神魔仙三道修者亦是如此。
玄岁与夕痕,言烬·首与昭雪,更是如此。
枪贯硬骨,血肉模糊,玄岁晃动旗枪杆身,将夕痕腰前的创口开拓得更大,她则趁势收杆回枪,以保留实力,来保护她身前所缚的炎祈,与紧跟她步伐的青粿。
力量源自体魄,是一切根基;境界源自感悟,是操纵技巧。
一个人纵使有万钧之力,若是不知道如何将力道全数释放出来,他的拳头只会轻飘飘的没有力气,根本不可能做到力抗巨鼎的霸气。
而玄岁便是与此相差不多,她有尚待发掘的未尽潜力,有着可搬山填海的强悍体魄,有着不可动摇的绝世根基,更有着与生俱来的境界感悟。
可是,她却还不会将自己的力量全部释放,因为她虽然学会了技巧,却没有使用技巧的经验,更别提在对“技巧”的一次次运用中,找到最适合自己发挥力量的那个度了。
所以,玄岁她只能等、只能战、只能逃,直到她自己彻底领悟到“技巧”的最佳使用方法的时候,玄岁她才会真正无所顾忌的出手。
现在的她,仍需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