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伍拾叁章 昭递仑雪 君山行云处 (第1/2页)
举目尽是千山百嶂连抱,被风折断的苍草抽动,叶表之上沾着抹除不掉的旧时暗血,祗胧看着这几点已经污浊的溅红,感到有一股阴寒煞气穿身透体,扣住领口对襟的那只手,不由得用力扯紧了些。
“这里就是君山了。”手中所握的火把气焰汹汹,正不愧它裹头包油的制作手法,青粿身上那件帝子服越来越暗,衣裳底色已经无限接近于深灰色,唯有那几撇青艳的翠竹叶,与那条银线勾面的细鳞天螭,还是那么的活泼灵动。
雪色沁雾,自顶峰簌簌蒙下,如荼花尽俯,是乱意披风,被祗胧插在地上的清浊双短剑,终是启动了它暂时作为示警器物的作用,在裂开细长龟裂痕迹的冻土之中,急剧地振动着自己的狭窄剑身,发出近似于青铜铃铛颤声的空灵嗡鸣。
“有杀气!不对,是煞气?”开口提醒身旁的青粿,搭手在额的祗胧看不准,自山巅涌下的层叠雪雾中,所蛰伏的阴寒气息,是化解不开的浓烈杀意,还是游荡于此的往昔战死英魂。
将手中火把交给祗胧,迎向咆哮风雪的青粿,取下自己腰间的高身酒壶,以两指环握白瓷细颈,将清冽酒液从较小的开口处倒出,用藏在另一只手里的小盅接住,待酒液在盅内盛放了片刻,便将之全部倒在地上。
他像是在为谁斟酒,可是扑面而来的,只有那暗藏威胁的风雪——可是,祗胧却是懂了:青粿是在祭奠那些战死于此的英魂,想要与他们饮酒对酌。
“可以上山了。”看着洒地的酒液,在干冷的冻土表面,晕出了潮湿痕迹,在祗胧手中取回火把的青粿,他的话语稍微停顿了一下,“希望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得太快太多。”
动用些许力量,抬掌将手心朝天的祗胧,他勾曲起自己的手指,在这一瞬间,仿佛有无形的丝线,缠绕在插入大地的两把清浊短剑柄部,随即收缩发力,将它们拉扯回了祗胧手心。
无鞘无缚,却仍似一剑出鞘,那太过耀亮的光,没有人能用自己的眼睛,去真正地捕捉到,就连青粿也只能看到:祗胧的手腕在急速地抖动着,犹如猛虎般蛮不讲理的下山风雪,在祗胧身前的虚无空处,被莫名的力量给开辟成了,威胁不到任何人的两股夹雪烈风——可是,正因为这样,青粿才丢失了祗胧手中那两把清浊短剑,在寒冷空气中所燃烧起来的光明,以及它们在开辟风雪之时,用来显现锋芒的清晰形体。
一步一个脚印,祗胧进入分辟开来的风雪空隙,手中清浊双剑舞转不停,和主人一起,朝着最高处的山巅攀登而去。
“可以把那些发生在君山上的故事,讲给我听一听吗?”虽然双手在不断地斩劈出最合适的剑招,但是祗胧的思维并没有太多负担,甚至可以三心二意,去想一些不是特别重要,却着实有趣的事情——少年人总是有太多的精力发泄不完,他现在的状态就是最好的例子。
“嗯。”跟在祗胧侧后方的青粿,他略微低头,以躲避那些自祗胧身前分开,却又在祗胧身后不远处汇聚融合的风雪,他手中的火把虽是燃烧,但释放出来的火束却是摇摆不定,一如沉迷于旧事之中,而无法自拔的残烛老者,“这里的故事实在是太多了,你想从哪一段开始听?”
祗胧登山的起点,是尚且还有几株将枯白草生长着的山脚,整座君山都被那阴寒诡异的凶煞之气所环绕,不仅由顶峰到中部的上半段山体被霜雪覆盖,处在低处的下半段也结成了一层龟裂冻土:“就从你的父亲——前代帝魁之皇,开始吧。”
炎缪末年,帝魁之国,由昭雪之皇即位,定新年号,曰为君山。
一簇簇勃发的青意嫩芽,在松软肥沃的黏土泥地表面浮起,昭雪低身半蹲,毫不介意地用手指,去触摸这些紧贴着湿润泥土的春草,脸上露出了对微弱生命力充满尊重与敬畏的真挚笑容。
“明明都已经是君皇了,你还是这么喜欢春草啊。”温柔婉转的女子声线,昭雪知道是妻子来了,他起身去搀扶已经怀孕的年轻女子,眼角尽是浅淡笑意。
“成为君皇,和我喜爱春草,其实并不冲突啊。”昭雪的声音也很温柔,这并非是他的本音,而是他为了妻子所做出的改变——每一个合格的丈夫,都会在自己妻子的面前,收敛起自己的坏脾气。正如每一个天真懵懂的少年人,都会在自己倾慕的少女面前,表现出最美好阳光的那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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