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伍拾贰章 御心自持 垣蔽一字囚 (第1/2页)
破夜的曙色,在蓝淡晕沉的阴晦中,揭开了一片鱼肚白的扉页,缓慢地蚕食着未尽的黑暗。
墙,垣蔽也。
漆得朱红大赤的平整垣壁,曲折蜿蜒成阻人亦自囚的高墙,祗胧独自一人,走在雕刻着排水凹纹的汉白玉石板表面,他仍然是在思考,炽洪殇用来推脱自己责任的那些话语中,是否有什么地方,藏着值得他用心的线索,又或者是几个不易察觉的漏洞。
“不死太凰?不,我还不了解这个种族,并不能就此确定炽洪殇的身份。”摩擦着脚尖,在游龙图案的排水凹纹上,来回地踱步,祗胧望向那片渐趋大明的天空,被四起的朱红宫墙,给分割成狭窄的一小块儿。
倏然,吸入鼻窍的清晨冷气,犹如一根尖利银针,扎破了兜蒙在祗胧灵台之上的那一层混沌诡氛:“半元宗灭门?大概是与不死太凰有关,由此,居然有人能从断空——不对,不应该有人逃出来,那些所谓的半元宗门人,极有可能都是假的。”
浑身惊出一层细汗,祗胧刚想转身去找青粿,对他说出自己的猜测,却和人撞在了一起。
“月祗先生,帝子有事,要与您相商。”嘴里念叨着自两色砚那里学来的称呼,绯麟戾爪做了个不伦不类的拱手礼,今日的他大概是碍于身在宫中的缘故,并没有带着他那柄长达丈余的绯锋陌刀。
“什么事情,你且为我粗略一讲。”神色冷淡地点了点头,祗胧努力装出一副高人风范,与绯麟戾爪并肩前行,丝毫看不出他正在为别人叫错自己的姓氏,而心生懊恼。
“数日前,有绛凰现于君山。”绯麟戾爪侧了侧头,仔细想了一会儿,方才说出这字数极少的一句话。
“绛凰?不死太凰吗。那君山是何处?”听到绯麟戾爪提起“数日前”这个敏感的时间点,祗胧那淡然如朦胧皓月的浅黄剑眉倏然轻颦,他托臂支肘,伸手撑着自己的下巴,再一次陷入了沉思之中。
“前代帝魁之皇,身殒所在。”原本温和如细撮火苗的脸庞,骤然变得如大理石那般僵硬起来,绯麟戾爪犹豫了好长一段时间,方才吐出了这满是悼殇的十个字。
“哦。”似乎是因为没有,从中找到有利的线索,祗胧极为敷衍地应了一声,他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看向自己不断迈起的脚尖,根本就没有察觉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是对逝去皇者的不尊重。
“绯麟住手!”突然听到青粿的呵斥声,祗胧有些茫然地倾身,恰好看到绯麟戾爪的拳头,挟带一股强劲烈风,险之又险地没有擦及到自己脸颊初的洁皙肌肤。
“是我的过错,不该没有敬畏之心。”即使是反射弧再长,此时的祗胧也明白了,绯麟戾爪为何对自己拳脚相向。前代帝魁之皇,不仅是青粿的父亲,也是守卫帝魁国,使其不会毁于不死太凰所挟烈火的英雄。于祗胧与青粿同为兑泽脉弟子的情义来说,他是该对前代帝魁之皇,侍以长辈之礼的。于这天地之间的礼法道理来说,前代帝魁之皇这种敢为国民,而牺牲自己性命的人,值得所有人类与异族的敬畏与尊重。
不知不觉之中,自己正逐渐变成炽洪殇那样的人——自私得完全不顾别人的意愿,轻狂嚣张得没有任何的敬畏之心。绯麟戾爪那未打到祗胧身上的一拳,其实已经打在了他的心上。让这个被“歪曲道理”带入歧途的非人少年,终于自那满是锐气戾气的桀骜幻梦中,彻底清醒过来,走回了他最初选择的那条为善之道。
“青粿,你要带我去君山一趟,顺便再陪我到半元宗遗址走一遭。”转头看向对面的年轻帝子,看着他宛若护仔儿的老母鸡般急匆匆地走过来,一对甩来甩去的宽口广袖犹如蝙蝠膜翼,祗胧轻轻笑了笑,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等待着青粿的答复。
仅是点了下头,青粿以眼神示意祗胧跟着自己,留下刚刚泄了一肚子怒火的绯麟戾爪,在高大的朱红高墙之间,分外无聊地打着哈欠。
“我御家的男人,总是能把最可笑的名字,变成最让人敬畏的名字!”大声嚷嚷的少年画师,他白衣墨发,耳畔的短发尖梢朝外稍微翘起,这个长相颇为清澈秀气的少年郎,被他那位须发尽白的老师父拽着衣袖,就差下一步的捂嘴,没有实现了。
“嗯?”刚要与青粿一起并肩离开的祗胧,饶有兴趣地回头,看了那少年画师一眼:“若是以后的你,真的闯出了什么名堂,那便来找我吧——记住了,我叫月祗胧。以月为氏,名曰祗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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