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伍拾壹章 独钓江雪 大日且抛掷 (第1/2页)
一层氤氲冷雾轻薄,碧蓝寒江流冰融雪,四周是黛青山峦集聚,极缓的水流波纹上,架有黑篷孤舟,其首是盘腿坐着的垂钓老者,须发由黑白两色杂糅成灰,与那些积落在他身上枯黄蓑衣肩头的新雪,有一种源自于颜色冲突的格格不入。
“大日抛掷去,不醉且不休;侧卧寒江上,指叩身下舟;何绘江山艳,披肩白狐裘;挥刀作肝胆,冠勇即无忧。”
细细长长的透明垂线,在寒江水中沉浮不定,手握纤细钓竿的老者,用另一只手的掌根,稍微正了正头顶的斗笠。
人已老,心未老。这位犹记白日酒醉、雪狐毛裘的老者,乃是帝魁国的谋士——同冠·两面忧。
“叔父。”来人在岸边单膝跪下,束发的墨玉钩镰冠,被寒流送来的雪花微粒,给镀了一层浅白的薄霜。
“听说帝子,只凭两人两骑,便破了落下小国的六万残刑军?”被誉为“同冠”的老者,他有武将与谋士这两张面孔,自然也有这两者的忧愁,他朝着河岸轻轻挥手,示意单膝跪下的子侄抬头——那人赫然正是,墨镰骑统领·两色砚。
“帝子本就勇不可挡,又离国背家数年,前往兑泽脉内修行,战力自然强悍——只可惜,帝子把太多的心思,都用在了锻武修道之上。以至于不懂这帝魁国内已是暗潮涌动,各方势力内耗不断。亦不知民心所向,皆是指于他一人身上。总之,帝子甘愿舍弃皇位,而自贬为驻疆战将,实属大不智。因为,现在若想将帝魁国内的各方势力拧成一绳,唯有让颇得民心的帝子,来做现任的帝魁之皇。这,才是最合适的解决方法。”
坐于舟首的同冠,他侃侃而谈,丝毫不惧舟下寒江里,那些游向钩上香饵的鱼儿,会被自己的声音所惊走。
“可帝子已将皇位,让给了炎祈帝姬,只待吉日良辰的加冕一刻。”行毕尊礼的两色砚抬膝站起,他望着舟上那鬓侧斑白的年老叔父,等待着这位实际年龄已在五十上下的长辈,给出合适的答复。
“大势所趋,群鱼争饵!”倏然抬腕抖手,系在鱼竿尖梢的透明垂线一行旋弯,等到同冠亲自回杆收线之时,便将那被鱼钩破体,再串于细长渔线之上的一大挂寒鲤,甩到了舟上铺板表面。
一滩滩殷红血滴,在鱼坠船板的过程中,落于流水推动薄冰的寒江之上,将那碧蓝冷水给晕染出了满面的血腥赤色。
“叔父,真的无法挽回吗?”身遭的干簌灌木丛间,传来脚步扎扎瑟瑟的落足声,两色砚不管那些凭空出现的侍者,一心想要自叔父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回应。
“帝子得人和而自抛之,帝姬占利而不自知,朝堂乱臣聚天时而成行命,此岂能以一人之力所抗之?”走到舟尾,双手摆浆,一切皆是亲力亲为的同冠,此时倒真是看不出,有什么的奇特之处——反而,真像是个在江上讨生活的蓑衣渔人。
“天命所向吗?难道人不能胜天!”踏足朝着沉浮渐缓的寒江面上踩去,有几层轻薄寒冰在两色砚脚底自行凝成,这掌管帝魁三军之一的墨镰骑统帅,飞入鬓角的笔直墨眉似剑若刀,尽是在沙场攻伐中磨砺出来的刚毅坚定。
“天至高,地至厚。天地之间,尽容万物。故天者行命,乃群策之力,岂能以势单之人所扭转?”推舟靠岸,同冠穿过低矮黑篷,借助跨板走向岸边,逼迫着想要凝冰踏江的两色砚,倒退了回去:“且不提,这些国之大势——砚儿,你率三十万墨镰骑,守我帝魁边境三千里血染赤沙,多年攻战,自当有杀伐果断之心。事到如今,怎么还优柔寡断?我只说一句,你所欲之想、需行之事,根本就不合礼法!”
自两色砚左右两侧走出,然后站立在同冠身后的四名侍者,放下了施展寒冰之诀的指捏术式。此时,尚不是寒流封江的季度,想要品味到“独钓寒江雪”那般高深意境的贵人,自然要花费极大的代价来布置场景。只是这里的花费,并不在于金银的多少,而是在于能够捏诀施法凝冰的修者,是否稀有。
“叔父之言,色砚莫不敢从。只是,优柔寡断之心颇盛,于色砚来说,自是好事一件。至于叔父所指的,不合礼法之行事,色砚自明所犯过错极多,还请指点一二。”拱手低首一躬身,两色砚那对与头顶墨玉钩镰冠同色的瞳眼,其内尽是倔强不服之意。
“你小子倒真是倔强,事到如今还要向我遮掩?砚儿,你真的以为,我不知万人巷花魁,便是你的师父玄岁!”愤然一甩手,同冠将要掴到两色砚脸上的那只手掌,终是在触及脸颊之前的那一刻,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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