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贰拾叁章 妄听谁说 何谓真任侠 (第2/2页)

那惊鸿一瞥的苍白面孔，不同于手指处浓褐的肤色，洁皙细腻得宛如初生婴儿，虽然蝼皇的真实容颜还无法看清，但是那隐藏于他眉宇间的桀骜之气，却深深冲入青粿的脑海之中。
　　
　　被竹刃剑罡荡开一瞬的兜帽边侧，再次合拢到蝼皇的面孔之前，保证了最好的遮挡之物应有的职责。
　　
　　蝼皇似乎是在故意地忽略掉背后剑袭的祗胧，然而当皎洁如晶莹月光的天祇剑，冲刺到他背后浓墨浮褐的战袍衣料时，那在肩胛骨到腰际之间的狭小空间里，流光熠熠的嶙峋虫怪突破了束缚，自那层将它与无数崇山峻岭一同承载的服袍描画中，探出一节外骨骼极度坚硬的清瘦足肢。
　　
　　“月祗胧，我将自己的虫荒本体，封存在肆灵界的一方天地之中，以六嶽群峰掩盖其躯其形。本来你是根本没有机会与之交锋的，但是我身上这件的战袍服裳，却是能与我寄存本体的那方大天地相互沟通。不过我还是怕自己控制不好力道，一不小心就将你碾压成渣，所以不敢真的显现出虫荒本体，只取形意而不显真身，与你手中天祇剑相互碰撞！”
　　
　　蝼皇口中所指的不再是简化的“岳”字，而是身为岳字繁体的“嶽”，这衍生出简化岳字的古老文字，似乎寄托了无数古老生物的残缺记忆，带着令后世难以承受的巨大重量。也正因为如此，蝼皇才会用这极有分量的六嶽，配合无数山脉与群峰，将自己那勘破力之极致的本体镇压。
　　
　　“着！”与那节唯有形意的纤长足肢相撞，那柄皎洁异常的天祇剑，在蝼皇这极度短暂的喝声中受了刺激，被那只不知缩小了多少倍的蝼皇节肢钳爪，给敲击得寸寸皆断，化成了一阵阵烟消云散的泯灭齑粉。
　　
　　蝼皇后招不断，他背后有形意凝成的伪本体钳爪，将祗胧轻易抛成在半空中断线的人肉纸鸢。而在正面，蝼皇极度惬意地用右手拇指，扣住了弯曲成半圆形的食指，随之轻松愉快的弹指发力，将还算是比较在意修剪的指甲盖表面，砸到了青粿脸颊表面。
　　
　　相比那被一只钳爪掷向高空，却又狼狈不堪地沉重下坠的祗胧，依旧能将手中双剑竹刃紧握的青粿，是被蝼皇用弹指之力，给敲击得横向飞了出去。
　　
　　腥红触目的两行蜿蜒血泪，自青粿左瞳的内眦与外眦处，极度缓慢地流淌下滑。
　　
　　已经不堪倒地的青粿，那身竹青银螭纹的宽袍表面尽是泥尘，他被蝼皇砸到的是左侧脸，白皙光滑的脸颊肌肤肿得很高，并呈现出极度不规则的奇特轮廓，似乎脸颊底下的面骨也被敲碎了。
　　
　　挣扎着站了起来，青粿双手反握倒持双剑，拄着两痕本身入地的翡翠竹刃，单膝跪在大地之上，他有些迷茫地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若潺潺灵溪般无色净澈的微蓝眼眸已经变了，青粿的右瞳还算是好些，只有眼白边缘处渗入了几丝狰狞血丝，只是他另一只瞳眼却是——
　　
　　左瞳真红浸血，有无尽红泪轻颤留下，那应是浅蓝轮廓的精致虹膜，已经将自己的外缘磨损得残破不堪，勉强能够呈现出一圈模糊的满盈形状。
　　
　　此刻，青粿被蝼皇弹指击破面门，他初入息散的境界仍在，但是体内的修为，却是被打回了凝脉一成的描绘图画。
　　
　　只不过，这凝缩在一层凝脉描画中的力量，若是彻底散荡开来，便依旧还是青粿原本的息散修为。
　　
　　“哼嗯！若是打磨根基，那就好好凝缩碾压！如是打磨境界，那就提兵一战再战！”
　　
　　那只唯有形意的伪本体节肢，缩回了蝼皇背后的战袍图画之中，他将双手缓慢背负到自己的腰后，被兜帽遮住的脑袋微微抬首，似是用下颌对着跪在他面前的青粿。
　　
　　“任侠。”在口中含混不清的呢喃，是两个极度低沉沙哑的字，不知道这到底是象征了什么样的精神，竟然值得已经屈膝折腰的青粿，仍然是念念不忘。
　　
　　又是向侧边稍微歪了下头，蝼皇审视着他身前的渺小人类，似乎是觉得这个绝不轻言放弃的竹裳少年，要比那被他抛高坠地就一蹶不振的祗胧，要硬气得许多。
　　
　　重诺言义轻生死，士损己而益所为，为身之所恶以成人之所急，附带意气而以侠义自任，是谓任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