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贰拾肆章 斩龙戏折 望斗仙仗剑 (第1/2页)

漠哮崖东行数十里，有村居几处，其中多社戏，言语世间神仙事。
　　
　　今日便有一折戏，名曰“斩龙”。
　　
　　枝杈黝黑的老槐树下，随意搁着几架条凳，祗胧与青粿同坐在一处。前者双手托腮，抬头看着老槐树上的凸瘤，似是有些费解。而后者则双手按膝，静默地端坐着，未曾眨过的干涩双眼，望着不远处灯火光亮的戏台。
　　
　　当初祗胧向蝼皇那个看似不近人情的家伙，提出到外面看看的想法的时候，竟然没有遭受到任何的反对，只是得到了一句好像是嘱咐的话。
　　
　　“出去看看也好，老是待在兑泽脉内，总有一天会变得像枫飒葡那样，心无傲血当战之意，我想外面的繁华盛世，更能激起少年人的斗志，也更能给你们以磨砺坚定意志的劫难。”
　　
　　火红得灼眼的细长华雉冠翎，被涂画赤脸以示血勇的戏子轻折。
　　
　　这该有半丈的两根赤红长翎，未被戏子手指拨弄的那根徐缓颤抖，而被撩动捻住的那根却是近乎静滞。
　　
　　有一柄剑，清亮如秋水，镜面上所折射出的摇曳灯火，宛如黄昏时刻的倦意天光，崭新得近乎无缺的平滑剑锋，该是并没有经历过多少恶战，却是敢将自己的利刃，对向敌对的那铠龙鳞墨甲。
　　
　　人非龙形，便以鳞甲代。
　　
　　戏台上大概说的是，大赤武神欲斩龙的故事。
　　
　　只不过，这并不是那些套路得很的传统戏本，没有那个善神为民除害以斩恶龙的样本故事。
　　
　　恰恰相反，这将被斩杀的龙，是一条还算友善的墨鳞应龙，而那大赤服裳的武神，却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这般故事倒也有趣，人类总是编排外族异类的不是，以它们的卑贱与不堪，而衬托自己的高贵与良善。而一次倒是长相偏向人类的武神，变成了戏中的坏人，实在是可乐可笑亦可悲。
　　
　　这折斩龙戏，若用不属人类的异族眼光来看，就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千载悠悠不见忧，跌足人间却应愁，大赤翎沾了俗尘，看那应龙墨鳞怒张起双翼，手握凶器怎堪按捺？”
　　
　　比半丈稍长的两截赤红翎羽，在勾抹赤红脸谱的武生戏子头上摇摆，看起来要比戴着它们的戏子身长，还要多出几寸的修长。
　　
　　饶有兴趣地听着戏子的敞亮对白，祗胧的湛青眼眸深处，有一些亮晶晶的星状光花，依旧是端身正坐在条凳上的青粿，他平放在双膝上的手掌，虽是僵硬却也让人无可挑剔，只是他那副拘谨得好像是在宫廷赏曲的样子，倒是显得他不如那外露着孩子气的祗胧，少了那份自然而然的成熟气息。
　　
　　“在这烟火蛰伏数百年，俗世红尘香缭乱，无色之身已是染墨万遍，却还残存薄片冰心，要阻武神持剑作恶。”
　　
　　婉转却又不失英飒的女子戏腔，缓缓唱出墨鳞应龙的前尘过往。这迷失在万丈红尘中的异类，大概曾是无色龙虺一族的成员，却这俗世烟火熏燎出一颗澄澈的人心。它知晓了人类的善恶与是非，虽是将原本的无色身躯染成深色，却仍然空明着心中的慈悲善意。
　　
　　故事的角度与立场越发有趣，祗胧眼眸愈发晶莹闪亮，他有些顾不上身边拘谨的伙伴，连老槐树上的肿块疙瘩，也再不能吸引到他的注意力。
　　
　　可惜，终会有一场变故发生。因为那些蛰伏在现实生活的矛盾与冲突，这是身为艺术载体的戏曲，所想要宣扬的哲理本质。
　　
　　火起了，刚开始只不过是细小的几撮，却沿着戏子身上的服裳边沿上爬，用飘出浓烈黑烟的焦黄烧痕，将那些组成戏袍的粗质蚕丝，逐步地吞噬掉了。
　　
　　始作俑者，是祗胧原本最想找到的人，现在却是他最不愿意接触的人。或者，还不该称呼引导了这一切的橘色少女，是渺小无助的人形吧。
　　
　　柑笼抬脚向前跨出几大步，她依旧带着那顶缝缀在袍摆后颈处的雪色兜帽，不听话的浅橘红暖色发丝微微翘起，在兜帽边缘露出弯曲成波浪形的发段，她原本是想要快点与祗胧接触的，可是被烧掉了服饰的戏子赤裸着，指着她的背影发出半是戏腔半是恐惧的吼叫，所以她便不敢走到祗胧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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