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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郎 第五章 余平安

少年郎 第五章 余平安 (第1/2页)

徐家邑,顾名思义,邑上十户人家九家姓徐,本来普通的紧。徐家邑世世代代、祖祖辈辈、家家户户的老少爷们都是整日介面朝黄土背朝天就这么过来的,徐家邑之后的老少爷们也理所应当的一代又一代的整日介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活下去。可现在不行了,徐家邑成了一个鸟都不来拉屎的地方,更别说人。
  
  徐家邑五十年前在南萧关祁连县大小三十六邑,怎么也可以排进前十里去,土肥苗高,不说年年能丰收,但即使遇上最差的年景,吃个饱还是不成问题的。可这三四十年来,每一年都有饿死的,邑上大小三口水井,最大的一座也在十年前干涸了,如今吃水都得到邻邑挑。更令人绝望的是庄稼地里的土一年比一年黑,苗是一年比一年低,收成一年比一年少,邑上的老人在寺里紫贤金刚佛像前磕头磕破了脑袋也无济于事,几十年下来,不得不认命了。
  
  徐家邑上的女孩子长到一定岁数,早早的嫁出去了,不求其它,图个活命。邑上的男孩子长到一定的岁数,猛然意识到,自己都吃不饱肚子,就更不会有哪家的女孩子甘愿嫁到徐家邑来讨苦吃。近二十年来,徐家邑的壮丁到了十七八岁都各自出去了,在南萧关有一条最不是路的路:从军。只是从徐家邑出去的,二十年来未有一人返回。
  
  至于徐家邑如何变了如今的模样?私下里,邑上的老人偷偷的讲,五十年前,邑上几个小孩子不懂事,在邑上的寺里围着紫贤金刚撒尿,触怒了佛祖,遭了报应,那几个孩子也没活到成人。当然,这事在徐家邑都是三缄其口,奇怪的是人人都知道。
  
  蒙蒙的夜色下,徐家邑邑口,靠边猫着两人,一个瘦高个,一个小矮个,均是稚气未脱。小矮个紧张的很,不时探头望望邑口,不见人影,伸肘戳一下身旁的瘦高个,问一声:“大个儿,到丑时了吧?”
  
  “我哪知道?”瘦高个瓮声瓮气回一句。
  
  “大个儿,你真蠢得可以,算我没问。”小矮个没好气骂一句,
  
  “瘦猴儿,你他娘才蠢。”瘦高个回一句。
  
  “来了,来了。”小矮个压低嗓子叫喊一句,难掩兴奋之意,窜到路中央来。瘦高个也上前来并排站着,足足高了小矮个两头。
  
  自邑口前后出来五人,左顾右盼的匆匆前行,近乎一般的高矮胖瘦,夜色下难辨哪个是哪个。会合了二人一起蹲下,缩在路边。
  
  “刚到子时你们两个怎么就来了?”后来的其中一人问出声。
  
  “这不是睡不着吗?”小矮个答一句。
  
  “我睡得着,瘦猴儿叫醒的我。”瘦高个不满的嘟囔一句。
  
  “我不叫你,你他娘的能睡到明日午时。”小矮个反唇相讥。
  
  “好了,獐子呢?还没到?”一个面色凝重的少年出声喝止了二人的吵闹。
  
  “没呢。”瘦高个答一声。
  
  “獐子这小子,数他小,毛都没长齐,指不定靠不靠得住?”小矮个嘟囔一句。
  
  “还没到丑时,等着。”面色凝重的少年低语,几人隐然以这少年为首,不再言语。
  
  随后,几人老老实实的在邑口等着,后来的几个面色凝重。小矮个依旧是不时伸脖子望望邑口,瘦高个脑袋一点一点的打起瞌睡。
  
  小矮个只觉得过去了好几个时辰,脚都麻的感觉不到了,脖子伸的老长,可还是不见人出来,不免有些焦躁,瞥一眼身侧的瘦高个,伸手拍在瘦高个脑门,瘦高个顺势倒地,一头栽在地上惊醒。
  
  “爹、爹,我不偷吃了,不偷吃了。”迷迷糊糊,瘦高个说着胡话。
  
  “你爹不在这儿,找你爹,滚回去。”小矮个骂一句。
  
  “瘦猴儿,你找打。”瘦高个回过神来,便要动手。
  
  “干什么?老实等着。”面色凝重的少年发话了,压下两人。
  
  再等一会儿,有人说话了:“平安,走吧,獐子的姐姐就嫁在临邑,家境还不错,有他姐姐帮衬着,不愁过活,怕是来不了了。”
  
  面色凝重的少年抿抿嘴,不说话,瞪眼看着邑口,在小矮个忍不住说话时,说了一句:“獐子来了。”
  
  几人都伸长了脖子望向邑口,见一人影跑上前来,尤自大口喘气。
  
  “獐子,你小子真不厚道,数你小,数你来的晚,七个等你一个。”瘦高个不满的抱怨。
  
  “你小子不会是反悔了吧?”小矮个讥讽一句。
  
  “谁、谁他娘的反悔了,这不来了,没到丑时呢。”獐子出言反击。
  
  面色凝重的少年轻咳一声,引起其余七人注意,环视几人,沉声道:“最后说一遍,出去了很可能回不来了,想回去的现在还来得及。”
  
  “獐子,说你呢,再想想。”小矮个冲獐子说道。
  
  “瘦猴,你少来,怕是你自己想回去。”夜色掩映下,獐子的面颊翻红。
  
  “左右是个死,死在外面也比饿死在这里强。”一个额间有处疤痕的少年恶狠狠的说。
  
  “都这时候了,还说这干什么,不想去就不会来了,平安,走吧。”一个少年颇为不耐。
  
  “徐平安,主意是你出的,这时候了,说这些有什么意思,走吧。”又一少年骂骂咧咧的说道。
  
  “好,但记得,以后要回一起回,要死一起死,我不发话,不准说回来的话,记得了吗?”徐平安沉声说道,众人点点头。
  
  “还有,以后我叫余平安,你们他娘的也姓余,不姓徐,九儿,余九儿,听清了。”余平安恨恨的说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余九儿应一声。
  
  “平安,徐就徐呗,为什么姓余啊?老祖宗知道了,还不得骂死我们。”瘦高个问一句。
  
  “说你蠢你还不承认,徐家邑现在什么名声你不知道啊?叫人知道了我们是徐家邑出来的,还混个屁。”小矮个又趁机拍一下瘦高个的后脑勺。
  
  “我再说一遍,主意是我出的,话也都说过了,出了徐家邑,明面上什么都得我说了算,有什么私下里和我说,知道吗?”余平安扫视几人。
  
  “平安,我从小到大干什么不听你的,就是藏不住话,这你知道。”瘦高个悻悻然。
  
  “不说了,走。”余平安带头,领了七人,踏上了土路,在蒙蒙的夜色中,渐离了徐家邑,越走越远,走向另一片蒙蒙的夜色中。
  
  四月十九,正当午时,汉中郡。
  
  自云阳县到舞阳县官路两侧,有一段遍布密林,郁郁葱葱,狠毒的日头下片片绿叶似是泛着光,官路两侧高大的林子横出的枝杈遮掩了一条官路。
  
  有一骑远远疾驰而来,尘土飞扬,随后进了林子遮掩下的林荫路,略松口气,依旧不敢稍缓,伸舌舔一下干瘪的嘴唇,又狠劲儿打马,行片刻,终于见到路侧一颗干瘪的老树,勒马缓缓停下,前后看看,下来引马进了林子。小心翼翼行十来丈,突然不知从何处摸出两人,皆是铁甲在身,见到来人,低语一句:“马留下,速去禀报。”
  
  来人交了缰绳,窜进林子深处,见到了一个个倚树而坐的士卒,在林子里扫视一下,匆匆上前,在一人面前停下,道一声:“将军。”
  
  “说。”
  
  “敌人已兵至云阳县,连下三邑,屠戮而过,未留活口。”探马通报。
  
  “何人领兵?”
  
  “打的是‘李’字旗。”
  
  “好了,歇息去吧。”
  
  探马略一迟疑,终究是没有张嘴,施礼退下。
  
  众人中,一人例外,着儒袍,戴方巾,儒生打扮。上前来,面色平淡的讲:“刘将军何意?”
  
  “全凭先生做主。”刘吉避过不答。
  
  “捉贼拿脏,凡事讲求个证据,云阳县就算了吧。”儒生说道。
  
  刘吉抬眼看看面前面色平静的儒生,沉吟一下,道:“全凭先生做主。”心下一寒,不免心底骂一句:“执笔的就是比执刀的狠。”
  
  “我到后面看看。”刘吉解释一句,不等回答,转身走了。
  
  吕魁将兵一千,刀不还鞘,引刀斜指上空,高喝一声:“走。”率兵惶惶然出了云阳县,身后士卒或默然、或凶厉,依旧血气森森,马蹄踏上了去往舞阳县的官路。
  
  “报。”一骑拉长了尾音冲吕魁奔来,吕魁手背青筋暴起,强制勒马,打个回旋,喝一声:“讲。”
  
  “将军,前路密林有敌军伏兵。”
  
  “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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