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布衣长叹,又忆长安 (第1/2页)
天元东城门外有一个小小的集市,小小的集市里有一个小小的酒肆,小小的酒肆里有一个不算小的老板,不算小的老板有一个小个子侍女。
卢升象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盯着天花板发呆,嗟叹一回自己的“怀才不遇”,顺便再抱怨几句有眼无珠的王公大臣,竟然对“文韬武略,无所不通”的自己不理不睬。
等到这些都做完了,他这才不情愿的下床。穿上床角小侍女早就洗净叠好的衣裤,再囫囵吞掉桌上盖了荷包蛋的葱花面,拍拍肚子满意的打几个饱嗝,然后用右手托起腮帮,偏着脑袋美美的做一会白日梦,最后才一步分做七步慢悠悠的来到酒肆。就算如此他也并没有马上进去,而是先远远的在门外站上“一小会儿”,看看小侍女有没有偷懒。直到看见她犯了什么“了不得”的大错,卢什象才喜滋滋的小跑过去数落一番。就算大多数时候这时已经日上三竿了,他仍觉得这一天没有白过。
“嘿,江小白!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五个铜板两碗酒,还要让他一碟花生米,你家公子的钱就是大风刮来的?”卢什象并不在乎几碟花生,他只是单纯的想“捉弄”一下小侍女。尽管为了这一刻他已经在毒辣的日头下待了小半个时辰了,但当看到小侍女忸怩不安,欲言又止的样子就又获得了极大的满足感。
卢什象显然是把这当成了“猫捉老鼠”的游戏,并且赢家总会是他。
“江小白,今天的面连葱都不给我放,你是越来越不把你家少爷当回事了。”卢什象把声音提高了三分,酒肆里的人再不能装作没听到了,纷纷抬起头观看每天一出的“喜剧”。
在众人目光的聚集下,江小白的脸颊变得火烧似的,她立即低下头去用两指绞着衣角,嗫嚅的解释道:“昨天张大娘的小儿子从静海营回来,张大娘可高兴了,买了只小母鸡打算炖汤。可是张大叔这几天身体不好,买了好多药,花了好多钱,已经没有钱买佐料什么的了……”江小白眉头拧得皱巴巴的,像是在讲述自己的伤心事,“然后就被少爷你看到了,说什么也要把家里存的葱姜蒜、八角桂皮、萝卜白菜送给张大娘,我想留颗葱都不让。”江小白说着说着,眉眼渐渐笑弯成一道月牙,全然忘记了少爷之前是怎么捉弄她的。
“哪里有,,,我怎么会,,,明明是你……”卢什象想要争辩,却结结巴巴的说不出个所以然,他迫切的需要制造一些话题来终结这个令人尴尬的对话。
“嘿,刘老汉,你白吃我一碟花生还想夹我的咸腌菜!”卢什象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盯着停在空中的一双筷子,筷子的主人一愣,食指不自觉的松开,水灵灵的小咸菜“吧嗒”一声又落回了缸里。
刘老汉自己也觉得尴尬,正想说几句奉承的话来缓解气氛。抬头却看见了卢什象正背着手摇头晃脑的朝门口走去,老气横秋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刘老汉倒是不管那么多,趁没人注意又把筷子往咸菜缸里伸去……
“敢顶撞你家少爷,看我这就去城里雇个小姐姐回来。”卢什象边骂边走,可是还没走出路口脚步便不由得慢了,最后干脆停下来,仰着面孔向天上望去,似乎是在看浮云,漆黑的眼珠却不住的往侧后方瞟去。他保持着这个奇怪的姿势足有半炷香功夫,始终没有见到期待中的小小人影,终于还是向城里走去。
“正好,墙上贴了布告说萧皇后今天去斑白院,我也去见识一下什么才叫贤良淑婉。”
萧皇后每个月都会花上几天时间走上天元城的街头,去亲近她引以为傲的子民。于是天元城每个月就多了几天小小的盛会,在那几天,大半个城市的人都早早的等候在预订地点,只是为了一睹传闻中的绝世容颜——除了各个城门外小集市里聚集的人们。他们大多是从遥远的异乡甚至是异国远道而来,只想要在繁华的天元城谋取一席之地,而那些高高在上的王族再怎样放低姿态也与他们不是一路人。尽管没有人说出来,但他们心中都清楚:寄人篱下的客人与高高在上的主人,不管主人再如何亲近,两者之间存在的那层隔阂虽然薄但是却牢不可破。
卢什象却不这么想。
三年前卢什象十六岁,带着十二岁的小小侍女江小白告别长安的父老乡亲,带着所有人的期望,以故乡的名义起誓,誓要在天元城闯出一番天地,让古城长安再次占据世人的目光。
他怀着一腔热血拜访了天元城所能接触到的所有权贵,收获的却只有数不尽的冷言冷语。
“小白,你在城外等我的好消息。”小白不明白,为什么公子总是兴高采烈的进城,回来后却是一连五六天都遮遮掩掩的躲着她。尽管如此,她依然能从公子破碎的衣角处看见一片青紫。小白不会明白,打开一扇门要花多少银子,费多少口水以及挨多少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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