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布衣长叹,又忆长安 (第2/2页)
那天,卢什象第五次被左将军府的家丁踹在地上。“左将军军务繁重,是什么人说见就能见的吗?”说话的是看门的府吏,在偌大的将军府里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所以他所能做的就只能是折磨那些比他更卑微的人,并以此为乐。而卢什象就正是这样的卑微的人——初入天元,没有名声,没有引荐,乡亲们硬塞的许多零零碎碎的银子也不过勉强能在城外买一间小铺子。
弱者从来不会想着团结起来与更强者对抗,他们只会欺压更弱者来获得毫无用处的满足感,向来如此,所以如此。
卢什象在心中告诉自己,我可以向强者低头,那是为了成为强者。至于欺侮比自己更弱者?不,我死也不会。
尽管如此,他依然避免不了人人都会犯的错误——在最低谷的时候在比自己更悲惨的人身上寻找安慰。“他们大概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卢什象看着歪歪斜斜躺倒在墙角的几个乞丐,低声叹息道。
就是在这个时候,卢什象第一次见到了萧皇后,那个身穿一袭淡雅白裙穿行在悲号与涕泪中的女人。
“要是当年我能再勇敢一些,直接冲到萧皇后的面前自荐就好了。”卢什象每每想起这段往事就沾沾自喜,再然后就是惋惜,“要是萧皇后的话,她一定会赏识我的。可惜啊,并不是人人都有慧眼,能识英雄啊!”他又叹息了一回,看到长长的街道因为皇后即将驾临斑白院而空无一人,索性放声高歌起来
“忆往昔,一剑寒,霜九州。坐断长安战不休。
看如今,戎未灭,鬓先秋。天元歌舞几时收。”
“哈哈,好词好词,只是老气了些。”盈盈的笑声突然传来,卢什象的脸腾的就红了大半。毕竟年少,又对自己偷偷摸摸写的东西没什么信心,不小心被外人听到难免会害羞。后来听明白是夸赞后却又洋洋得意起来,急忙东张西望的寻找知音。
“只是这词怎么像是诗词大家辛贯休的手笔,后面又有点林放翁的影子,难不成……”被揭穿了老底,卢什象脸上的红晕才褪下就又立即像潮水一般涌来。
他急于辩解,却又一时找不到这声音到底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只得团团乱转。一不小心撞着一个滑溜溜的东西,惊得往后一跳。抬起头去看,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正坐在屋檐上,左脚蜷缩在身前用双臂轻轻环住,右脚悬在屋檐下慢悠悠的晃动,卢什象之前正是被她光溜溜的脚丫踢个正着。
“你,你……我,,我……”卢什象本来想好了一大堆反驳的话,中间掺杂着许多向对方亲友亲切问好词汇,见到对方是个女孩子反倒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什么你啊我啊,你这样仰头看着一个女生也不害臊。”女孩说着顺手抓起摆在旁边的小鞋子一把丢了过去,卢什象支支吾吾的不知在说些什么,不闪不避任由鞋子拍在脸上。女孩见了又“咯咯”的笑起来,轻轻从屋檐上跳下来,拾起地上的鞋子,笑呵呵的说道:“卢什象是吧?你真有意思,我是傲来国孙者者。”她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来,“诺,这是我娘托我带给你的,阳关将破,她让你快回长安。”
“什么,阳关将破?”卢什象一时还反映不过来,他并不相信眼前自称来自傲来国的女孩,更不相信不破之关阳关会被攻破。“我就知道你不会信,呐,你好好看看,这是你卢家的东西。”少女又随手抛过来一件东西,卢什象双手接住端详了好一会儿,终于确定这是爷爷一直系在竹杖上的玉佩。
“哦,对了。”快走到巷口的少女又回过头来远远指着卢升象右手抓着的锦盒,“亡鸦寻魂,魂灭逐灵。”
……
“小白,你在这里帮我看好铺子,我回长安看看爷爷就马上回来。”认真考虑了一个晚上,卢什象还是决定回去一趟,孙者者的话就像夏天的蚊子一样围绕在脑袋上挥之不去。
“可是,可是,少爷你发过誓的,说什么不出人头地就永不回……”小侍女小心的提醒。
卢什象不回答,只是默默的跨上马背,小声的叹了口气。
天玄七年八月,一个微不足道的少年单人单骑赴长安。
同一天稍晚一点,一个迷迷糊糊的少女正在一辆驶往长安的马车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