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傲骨多少,头颅几何 (第2/2页)
“不一样,不一样”牛二笑着摆摆手,“他们太快了,看过猴子爬悬崖吗?手脚并用,爬、蹬、跳三下两下就爬上山顶了。就是那些猴子,连他们脚趾头都比不上!普通的弓箭,滚木,别说杀他们了,就连汗毛都碰不着!”他顿了顿,猛的吸了两口新鲜空气,胸腔剧烈的起伏,精光熠熠的眼神重新变得模糊不清,“总之,你们要万分小心。”
又一名骑士驱马奔向大营,他们要保证每一条消息都能最快送达。“快,太快了,边星也算是塞外大城了,可破城只要五百人半柱香,快,太快了……”牛二犹自喃喃自语。
马文忠低垂眼帘,叫一声牛伍长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牛二已经坐不起来了,重新躺倒在马文忠摊开的手掌里,抬起浑浊不堪的眼睛疑惑的看着他。马文忠报以沙哑的笑,然后抽出右手,“铿”地拔出系在腰侧的长刀,拄刀在地,遥望北方血红色的天空,嘶哑的喊道:“以我傲骨多少!”厚重的声音仿佛被风托着,一直穿过万里河山送到了北戎贵族们占据的须弥大草原。
牛二猛的坐起,浑浊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也扯着嗓子应道:“试你头颅几何!”他的眼里迸出光来,双手扶着马文忠的肩膀说道:“他们个个都死得像个爷们!”说完便再也不动了,只有双手仍死死抓着马文忠的肩膀。于是在这之后的一天一夜马文忠宽大的肩膀不曾移动过一分一毫,在第三天,郁郁葱葱的天门峡又新栽了一棵刻字胡杨。
阳关的守将端坐在大帐里,凌厉的目光扫过下面的十余名将校,“信鸦已经放出去了,一共三只,希望它们经受得住这几万里的颠簸。”守将平和的声音像是在讲述一件邻里之间的小事,底下的将校们也像学堂里的孩童听课一样,仰着头瞧着前方,没有先生的允许万万不敢插话。守将闭上眼睛,将整个身体都躺倒在椅背上,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努力调整越来越杂乱的呼吸,却越理越乱,最后干脆霍的站起,指着下面的人吼道:“他女良的,我的意思你们到底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有没有爷们肯留下来和我一起等死!”
没有人应答,时间仿佛就此静止。不知是谁第一个笑出来,然后各种粗犷的笑声在营帐内此起彼伏,伴随的还有各种笑骂声“老张你才不是爷们,你全家都不是爷们!”,“小兔崽子你敢跟我比不怕死?信不信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无数的笑骂声都化进了大漠干涩的风里,三十万胡杨轻轻晃动,无数的枝叶相互摩擦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沙沙声,细一听,又好像是三十万人齐声呐喊:“以我傲骨多少,试你头颅几何!”
六十年前秦昭武帝远征时响彻草原的口号,如今依旧动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