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山海不可阻 (第2/2页)

一年时间，道门也变得真正强大起来。除了这座妖城，整个越州已经重新回到人族手中。五万道人把这座孤城围得水泄不通，妖君苏南苦苦支撑等待着滁州的援军。
　　
　　当知道这个消息时，骆愚并没有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欣喜，反而觉得有一丝难过。“凡妖皆可杀”这是道门的信条，道门破城从来不会留下任何一个妖。
　　
　　那时骆愚正悠闲的躺在一年前的那棵旧树下，不远处有悠扬的琴声飘来。突然，琴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呜咽的哭声，最后就连哭声也停下，周围变得静悄悄的。骆愚睁开眼，满脸是血的苏南正站在他的面前。“一年前，因为小女我才没有杀你。”苏南死死瞪着他说道：“所以你欠她一条命，攻城的是你的同门。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哪怕是以命换命，都不能让她死！”苏南顿了顿，突然单膝跪地，把头低下：“让她活下来，我，越州妖君苏南，求你！”
　　
　　骆愚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向凉亭。凉亭旁苏雅正在把她精心培育的花木一颗一颗的连根拔起，骆愚走过去拉起她的手，她疑惑的抬起头来，美丽的大眼睛湿漉漉的。“之前你救了我，你父亲让我还你一命”骆愚尴尬的笑了笑，“想来想去就只有这个办法了，先站起来吧。”苏雅略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扶着他的手站起身来。
　　
　　骆愚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与苏雅并排站在一起，清了清嗓子，郎声说道：“良辰美景，吉日吉时。我，道门门主骆英之子骆愚娶越州妖君苏南千金苏雅为妻，天地为证，日月为鉴，生生世世，永不相离。”
　　
　　“如此便多谢了！”苏南最后看了一眼女儿，跨上停在门口的骏马就要离去，突然数柄长剑飞来，直接把他钉在敞开的门上。一个俊郎的男人走过来，从苏南的尸体上把自己的剑拔出。“父亲！”苏雅骆愚同时惊呼起来。
　　
　　男人正是道门门主骆英，在天元城时他亲眼看着儿子被妖君摄去。本以为必死，没想到今天再次相遇。他长舒一口气，一转头却看见了那个有着狐尾的女子。“妖妇受死！”骆英大喝一声就要用剑刺去。“父亲，这是我的妻子。”骆愚横跨一步挡在苏雅身前。“混账东西，快让开！”骆愚上前一步“要杀她，先杀我！”他继续往前走，剑尖已经抵住胸膛了，“你们非要把这满城妇孺都杀个干净，才甘心吗！”骆英赶紧后退半步，怒道：“凡妖皆可杀！”骆愚不依不饶又上前一步，衣服上洇出一朵血花“有所杀，有所不杀！”
　　
　　道门其他人也已经跟上，聚集在门主身后。骆英已是气得满面通红，吼道：“把这个妖妇押去九华妖狱，逆子你跟我回非常观好好反省。”
　　
　　据数代史官衣钵相传的《九州志》所载：骆英收越州，遇其子被妖妇所挟，杀而救之。其夜，我族失月，其子复被妖摄去，不知所踪五十余年。
　　
　　五十年后，一清瘦老者站在九华山底，抬头仰望着从山体延伸出的许多黑色建筑。
　　
　　衢州百万山，九华冠百万。九华山号称衢州第一险，整座山像被巨人拿刀削成的一样，其中依附于断壁上的一座座九华妖狱更是险中之险。
　　
　　看守妖狱的众道正在清修，突然众道一齐起身向着殿外奔去——结界波动，有人闯狱！
　　
　　“你不该来的。”苏雅两眼通红，哭倒在满鬓斑白的骆愚怀里。没了道根，区区五十年光阴就几乎把他消磨殆尽。
　　
　　“怎么能不来呢？说好了生生世世，永不相离，就一定要生生世世，永不相离。”骆愚温柔的抚摸着她的脸颊，从花白的头发上取下一枝娇艳的花来，“你的小叶玫瑰，还你。这种花檀州有很多很多呢，漫山遍野都是，真可惜，不能和你一起去看了。”
　　
　　“没关系的，虽然看不见满山的花，但至少还能看见眼前的你，你比花要好。”苏雅一边说着一边帮他拭去眼角的泪。
　　
　　“什么人，胆敢擅闯九华妖狱！”生铁铸就的巨门应声而开，坐镇的长老玄青看着眼前相拥的二人讥讽道：“我说结界怎么没起作用，原来竟然还有人族来救妖！”他走上前去，发现坐在地上的老者似乎有些眼熟“骆愚?”玄青惊讶道，再一摸脉息，两人皆气息全无，显然是死了。
　　
　　“快看！”悬崖旁的一名小道惊呼道。所有人都聚集过来，在他们面前的是九华山刀削般的绝壁，而在绝壁上的是一条从山底一直绵延到此处的石阶，它像一根针，插入了道门的心脏。
　　
　　世间最高的莫过于山，最深的莫过于海。世间最难之事莫过于平山填海。可若是所爱隔山海，若是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阻。
　　
　　玄青叹息道：“骆愚啊骆愚，难道这五十年时间你都只在做这一件事吗？做了这么多，只是为了见上一面吗？”他叹息着背过身去，顺着月光，他依稀看到，骆愚的眼角似乎闪着微弱的光。玄青赶紧走近几步，这才发现原来是一滴泪在月光下熠熠发光。以他高深的修为，一眼就看出了此泪中蕴藏的无限道意。
　　
　　“就叫愚公泪吧，骆愚，你也算死得其所了。”玄青把泪纳入掌中，淡淡的说道，语调中透出一丝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