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云开见月明 (第2/2页)
待到乌云散去,月亮重新出现,但只存在了片刻便彻底消失不见。士兵们点燃了早就准备好的火把,虽然这些微弱的光源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并没有多大的用处,但是聊胜于无,总比什么都看不见任人宰割的要好。
“快放箭!”陆夫子大喊起来。月亮再次出现,和月亮一同出现的是离城墙仅数十丈的双臂缚盾的奇怪军队。弓箭应声而发,缚盾的军队乌压压的倒了一小片。而北戎的箭只迟发了片刻,陆夫子第一个倒下。郭扶风分明看到,在喷涌的血水之中有一滴泪自金色的月光下划过,径直飞入他藏在怀里的“泪冢”。
戎骑的箭雨忽然停下,城墙上突然跃进数不清的戎人。他们先是掷出一双匕首,再抽出背上的长刀,一刀下去可以把人拦腰砍断。面对这些力大如牛又敏捷非常的蛮子,边星城的守军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短短一炷香时间,边星城还能站着的守军就只剩下郭扶风一人了。五名先登死士把他围在中间,城门大开,源源不断的骑兵吼叫着挤入城中。郭扶风看了一眼客栈的方向,低声说道:“陆子明,我可不能跟着你一起犯傻,活着能做更多的事。”他将横在胸前的长剑快速向后划去,剑至身后再换做左手接住,顺势再划个半圆,只是一道剑光闪过,在其他守军眼里坚韧非常的手盾连同缚盾的人就被齐齐切断。罗网杀人术,见人即斩。
骑兵先入城,在解决了城中残留的较为强大的反抗势力后,步卒再跟上,对小巷和民居进行彻底的清理,这是北戎一贯的做法。
或许是因为怯战,最后一名进城的骑兵故意和同伴拉开了距离。他不知道在他经过城门的一瞬,马背上就已经多了一个人。
郭扶风推开马背上骑手的尸体,在马屁股上轻轻划上一剑,战马立刻飞奔起来。北戎的骑兵刚过,街上并没有什么人,很适合纵马狂奔。郭扶风又在马屁股上拉了几道口子,终于赶在戎骑前在客栈前勒住了马。客栈门前,店主人正板着脸让伙计往一辆马车上搬行李,看到郭扶风来了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说:“郭大侠,可算把你给盼来了,蛮子的骑兵被牛伍长他们给挡在路口了,估计一时半会儿过不来,等我把库房里的草药搬来还要仰仗大侠护送一程。”
郭扶风把坐在马车箱子上的小风抱下来放在马背上,自己也翻身骑了上去,抽剑又在马屁股上添了一道伤口,战马绝尘而去。店主人的笑容瞬间凝固,却看到那匹马兜了一圈又回来了。郭扶风骑在马上用剑指着他讥讽道:“看来你的药很值钱嘛!只是不知道把这些药卖给戎人能够买回你几条命!”这一次郭扶风没有停留,头也不回的疾驰而去。郭扶风没有出城,城里还有座小宅子,宅子里还有个女人,他还欠她的男人一个诺言。
宅子并不远,加上北戎的马快,眨眼间便到了。郭扶风推开门,院子里的花木依旧生机盎然,丝毫没有受到战火的影响。陆夫子原本讲学的小课堂此时依然亮着灯,微弱的烛光在窗边映照出一个女人的剪影。
“子明他……”郭扶风隔着窗子说道。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房子里的女人很平静的说:“你知道吗,他是喝不了酒的。可是我出嫁那天他是一坛一坛往肚子里灌,一直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方才附在我耳边悄悄的说‘此酒甚甘,此人美甚。酒甘醉人,美人醉心。娶了你,我注定要做一辈子的酒鬼了’。”
屋子里的声音渐渐有些哽咽,“你知道吗,他这样一个木讷的人,原来也能讲一些我听不懂的大道理。就在今晚,他去北门之前就握着我的头发对我说‘家国不可辜负,美人不可辜负,这世间我所能辜负的不过是自己一人而已’。”
院子里的青竹沙沙作响,小风正掂着脚逗弄着竹叶。郭扶风再次看向窗边那个剪影,这才发现她身后的房梁上不知什么时候垂下来一条长绫。
清冷的月光下,一点泪光穿过窗纸慢慢渗进郭扶风怀里。
“傻子,一群傻子。”已经走到城外了,郭扶风仍旧滔滔不绝的骂着。小风趴在马脖子上,小手死命的抓紧鬃毛,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被甩下去。那匹马拖着一屁股的剑伤奔跑了一路,终于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路旁。小风一下子就被甩了出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郭扶风还在嘀咕,戎人的健马怎么连两个人都载不动了?唉,也不怪它,也许是因为我怀里的泪实在是太重了吧!
愚公泪——世上最傻之人做最傻之事时所流下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