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拜师 (第1/2页)
门开室明,白蝉看到先他而到的如山行李,开始拆解,将之分摊到原本已经很紧凑的蚁室。忙活完白蝉才开始审视这间蚁室,蚁室里一桌一椅一橱一柜一床一摆设的窗,四周的石壁都是前辈的涂鸦,五花八门令人眼花缭乱,这比那摆设窗户可有用得多,为原以为沉闷的穴居生活解闷,教人去猜前辈们当年的心境。白蝉坐在椅子上怔怔出神,他看到一小幅画:海上生明月,月下人独酌。
啧啧,那人可真孤单,白蝉心里唏嘘。白蝉收回视线,转手打开一截竹筒,倒出一个饭团,刚放到嘴边,余光扫到门缝处有所异动。白蝉起身去开门,结果空无一物。白蝉回屋并未关实屋门,掰下一块饭团放置门缝处。白蝉不动声色坐回椅子,埋头吃起饭团,屋里只剩咀嚼声。
在某个不起眼的瞬间,门口的饭团消失了。而那个瞬间,还是被白蝉盯到了,这算是白蝉最引以为傲的天赋吧,异于常人的眼力。
那是只白色的老鼠,圆滚滚的,算是憨态可掬,可鉴于此,又可知其罪孽深重,白蝉开始盘算如何将之绳之以法。
“哇,好大一只老鼠!”孙不器踢门而入,“哇,好香的饭团。”
孙不器也不见外,倒出饭团,抓起来就吃。边吃边说含糊不清道:“还没问你,启明石上你是什么颜色,大爷我可是不世出的靛色,要不要我罩着你?”
说话间孙不器当着白蝉的面又塞嘴里两个饭团,丝毫不知道适可而止。白蝉万般无奈看着这位不速之客,自己一路舍不得吃的饭团,没给耗子偷去,结果喂了这孙子,白蝉着实没想到这孙子看不懂自己几番要杀人的眼神。
孙不器意犹未尽但还是悻悻然缩手,倒打一耙道:“小气,这样可交不到朋友的,不过还真好吃。”
白蝉翻了个白眼,连跟他生气的兴致也欠奉,白蝉心想,你这样交到朋友才奇了怪。
白蝉问道:“你过来所为何事?”
孙不器说道:“我来请教个问题。”
白蝉心不在焉道:“你讲。”
“你是要做剑修吧。”
白蝉不解道:“你怎么知道的?”
“那会儿咱俩还在树上,你瞅了我剑八百回,你说我怎么知道的。”
“哦。”
“你是因为什么想要习剑?”
“这说来话长了。”
“那就长话短说。”
“因为喜欢啊。”
“你说我不喜欢怎么办?”
“不喜欢干嘛配剑?”
“对吧。”孙不器陷入沉思。
白蝉不知道的是,不知不觉中他令眼前的仁兄做出了何等重要的抉择,一个世代以剑修闻名于世的朱雀州孙家,家主嫡长子弃剑改修符箓。
而这个节点上,分明是一人欲习剑尚不得剑,一人身怀宝剑却心在别处。可共同点是,大概彼此都羡慕彼此吧。白蝉觉得有剑便是幸福的,而孙不器觉得做自己喜欢的才是幸福的。
白蝉看得出眼前这位仁兄心事重重,不过白蝉从夫子那里学来一个道理,莫要交浅言深,所以就现在而言,他不便打扰或者刨根问底,静默等待孙不器收回思绪就好。
孙不器像是自言自语道:“实在多此一举,回了,谢谢饭团款待。”说完还偷袭抓起一个饭团,塞进嘴里转身逃也似的走了。
白蝉又翻个白眼,他莫名想起不久前随父亲出海。他只记得父亲精心为他准备的宝剑抗拒他,然后听白洵讲宝剑已认主妹妹。白蝉当时为妹妹感到高兴,却丝毫不觉得遗憾。但令现在的白蝉很不解的是,他乐见最好的送给妹妹,而另一方面他心心念念要一柄剑的愿望落空他不觉得遗憾?而当时那种感觉仿佛我早有一剑,父亲准备的宝剑送给妹妹才是最好的选择。再后来白洵告诉他另有善缘,将来习剑要做到心中有剑,等哪日不拘泥外物时,会有惊喜。听上去像是哄骗三岁小孩的,白蝉只能将信将疑。
千秋剑寄存到了白蝉左手无名指的痣中,白蝉尚对此一无所知,所以白蝉还是难免见剑眼开。不过在某些节骨眼上,他又看下意识不上任何的剑。千秋剑打算哪日白蝉能做到如同白洵所说那样不拘泥于外物时,它才破开封印。这也就意味着在白蝉接下来的漫长岁月里,都是一个寒酸到连剑都没有的穷光蛋剑客。
此时此刻,并非是什么节骨眼上,白蝉还是感怀自己没剑。好在白蝉会宽慰自己,那就按父亲说得做吧,万物皆可为剑,那也挺壮观吧。
白蝉躺到床上,看向石壁,这里有一大片“星空”,星星点点,深邃而令人生畏,这个人当初在想什么呢?白蝉看着看着有些犯困,加上灯光也不明快,也不知外面时辰,白蝉重重打了个哈欠,倒头睡去。
昏昏沉沉睡了也不知多久,只听外面“蚁道”传来一声巨响,白蝉惊坐起,睡眼惺忪不知何故。稍稍安定,白蝉起身开门。咣!也不知谁敲的破锣声!真可谓提神醒脑。
锣声间歇,蚁道那头传来嘈杂埋怨声,看样子都醒了。一个不亚于破锣声的粗狂声音传来,“已过辰时,巳时拜师大典,望周知!”是门口看门老头的声音。
“辰时了呀。”白蝉伸了个懒腰自说自话道。他还以为自己挺认床的,他还以为第一夜会注定无眠呢,结果睡得比家里还舒服。
白蝉打眼瞧见不远处孙不器的蚁室屋门紧闭,白蝉心想不会吧。白蝉走到跟前,听里面并无动静,敲了两下门也无反应,再将要去敲的时候,门忽然被拉开,吓得白蝉立马后撤一步。
孙不器披头散发无精打采站在白蝉面前,并没有要先开口的打算。这副模样分明是白蝉以为自己今天该是的模样,白蝉似乎还心领神会,大家都是孩子,第一次独自在外,不哭就算猛士了,睡不着觉再正常不过。然而,孙不器是跟自己较劲了一整夜啊。
白蝉只能率先开口:“老头的话都听到了吧。”
“额。”孙不器回道。
“没事吧?”白蝉问道。
“没事,谢谢。”孙不器满脸倦意但谢意诚恳,虽说孙不器放浪形骸,但似乎也知道要善待别人善意,尤其是自己心烦意乱的时候。
白蝉转身离开。
白蝉依指示来至洗漱地,这是蚁穴最底处,连通一条暗河,河约三丈宽,流水声清脆悦耳,河上飘有河灯,缤彩纷呈,它从远处岩洞里涌来,又没入远处岩洞。
白蝉蹲在河边拘起一捧河水,河水清冽冰凉,这时忽然听到几乎细不可闻的女孩嬉笑声,白蝉寻声望去,是从上游岩洞里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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