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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飞鸟误事

第一百二十八章 飞鸟误事 (第1/2页)

小楼里,已然久等的少年素衣翩然,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长发披肩,少了黑衣人的干练,却有另一番风雅。
  
  他望着缓缓走近的黑衣人和成若函,桌上一杯已凉的清茶,仍有茶香冉冉。
  
  “想不到你不仅破我生死棋局,还能破我青竹八卦阵。你究竟是什么人?”少年名为竹禄,此刻正冷然打量着黑衣人,口气颇为不善,被打败的羞愧与意外在胸口集聚。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我们要的东西。”黑衣人回视漠然,丝毫不为他的眼神所动。
  
  “你要月锦琴?”竹禄道。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不是我要,而是她要。”黑衣人退出三步,让出了一直藏在身后的成若函。
  
  “世人觊觎此琴有让人起死回生之力,不顾生死安危前来求琴,但求得又能如何!有几人真正能驾驭此琴?一个个愚昧至极,最后为月锦琴丧命!”竹禄冷笑。
  
  “一把琴而已,要说牵连到生死安危,还不至于如此。”黑衣人道。
  
  “你不会觉得,谁来我都会轻易把琴给他吧?”
  
  “你不必给我,但一定要给她。”
  
  “为什么?”竹禄不满。
  
  “因为这本来就是她的东西,这么多年,也该物归原主了。”他说得理所当然。
  
  竹禄闻言,脸色陡然大变,视线不由得移到成若函身上,许久,他向她咄咄逼来:“你是谁?”
  
  “你又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她有些胆怯,情不自禁拉住了黑衣人的袖子,因为只要能感受到他的温度,就会心安的吧!
  
  而这楼内,皆是竹木结构,屋里处处飘散着清香。侧墙上挂一副泼墨山水画,木桌边立着青铜香炉。不同世俗,却隐隐透出几分怪异。
  
  “姑娘不远万里而来,竟不知这里是哪里?”言语间,只见他提起桌上一个略有年头的紫砂壶,那壶身已被磨的棱角模糊。
  
  成若函愣了一下,悄悄问黑衣人:“难道,这里就是墨竹楼?”
  
  竹禄微怔,眸中波涛顿涌,许久才放声大笑。虽是不语,手中的茶壶却高高扬起,空荡的木杯里霎时多了青绿的茶水。
  
  “世人只道青竹山清心阁,谁知清心阁其实真正名叫墨竹楼!”说着,少年端过杯子,缓缓递到成若函眼前。
  
  她疑惑着,不知该不该去接,只用眼睛在黑衣人脸上探寻。然而,他一如既往的笑容淡淡,替她拿起杯子,道:“清心茶,此茶可解方才你中的瘴毒。”
  
  “知道的不少!”竹禄老成的坐回桌前。
  
  “瘴毒?我何时中毒了?为何我自己不知道?”她大吃一惊问。
  
  黑衣人解释间,安抚的拍拍她手背,示意她不必担心:“你从勾陈背上下来时触动机关,那小女孩的蛇尾带有瘴毒,向你扫来时你无所防备,你吸入毒气并不自知,但喝了这茶便无大碍。”
  
  没想到这里处处危机四伏,若非依赖黑衣人的照顾,她早就死过千百次了吧?
  
  果然,她注定离不开他。可为什么,其实还很开心呢?根本不想离开他的吧?如果坚强意味着她再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就能活得很好,那宁愿一直身陷险境软弱无能下去,至少这样,黑衣人会时刻想着她的安危啊!
  
  哪怕只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在他心里,想到的是关于她的点滴,她都会高兴得彻夜难眠。
  
  念及此,成若函悄悄看了看黑衣人,却见他侧脸俊美的轮廓,被斜阳渲染一层暖暖的融光。那深不可测的紫眸隐藏在浓密的长睫下,神秘如黑衣人,这双眼眸里到底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却想走入那双眼眸里,探知他所有过去。
  
  想成为他那头青丝,紧紧依附在他身上,感受他的喜怒哀乐,为他每一次伤心痛苦颤抖,为他每一次开心雀跃欢呼。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正当她想入非非时,他忽然转身,见她出神,微有不解的问。
  
  成若函自觉失态,尴尬的摆摆手,仰头把茶一饮而尽后,道:“不是不是!”
  
  “你为何而来?成姑娘。”竹禄打断二人,问得有些突兀。
  
  “我……我来找我哥哥。”她道。
  
  竹禄道:“谁是你哥哥?这儿从未有一个程姓人来过。”
  
  “成豫汤。”
  
  竹禄一惊,不动声色的继续问:“那你父亲是谁?”
  
  “我父亲姓成。”
  
  “成?兴…玉…”他猛然失声,已猜出成若函将要说出的名字,却不知为何,没有亲口揭晓。
  
  “成兴玉”成若函缓缓道。
  
  “什么!你是他女儿?”竹禄拍案而起,不可置信的瞪着双眼,极大的震惊让他一贯的教养风度不见踪迹。他走近成若函,重新开始审视起这个瘦弱清美的女子。
  
  然而,只有黑衣人,仍面不改色的坐在原地,那完美的面孔下不知潜伏着怎么样的情绪,心下更是确定了些什么。
  
  “六个月前,我哥哥被发配极寒之地,有个男人说他到墨竹楼了。”
  
  成若函说完,想不到一直未曾开口的黑衣人突然别过眼眸,脸色有些苍白:“你知不知道那男人的名字叫什么?”
  
  “名字?名字记得不大清楚,只是隐约听到一个烨字。”
  
  “果然不出所料。”黑衣人喃喃自语,若有所思的移开目光,视线变得沉重而飘离。
  
  “你哥哥的确来过这里,但他已经走了,不过却给你留了一件东西。”竹禄沉吟半晌,忽的起身,也不知如何考虑,抬步便向外走去,只听他边走边道:“你若想要,就亲自跟我来。”
  
  “还是你送过来比较好。”
  
  她还未说话,黑衣人已经起身,身子极快护到她面前,声音却斩钉截铁不容质疑。
  
  “哼,要拿东西是有代价的!即便是他妹妹又如何,为了这个东西,这几个月来我何曾好过?再说就凭这么多年我劳苦功高,这把东西送给我也未尝不可!”朱莉此刻的神情说不出的阴戾,让人不禁汗毛倒竖。
  
  黑衣人却丝毫不惧,反倒朗声大笑,字字掷地有声:“说别人觊觎月锦琴,你自己难道不也想得到它吗?”
  
  “得到它?它早就在我手中,我又何必像你们这样还要‘得到它’?”竹禄此刻的神情有着与他年龄相违的恶毒。
  
  黑衣人颇有兴趣,摸着下颚,幽幽道:“若金钱地位利益是水,**便是船。水落船低,水涨船高,古来之训。你从高辰轩身上得到的利益太多,**日益膨胀,现在连他的月锦琴都敢染指,不怕他知道了取你性命?”
  
  那玩味的目光中,无数暗尘飞扬,阴晦压抑,竟让竹禄呼吸紧张,那威慑魄力实在不容小觑,他不经握紧双拳,问:“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成豫汤是什么来头!你敢动他妹妹?”一声厉喝,黑衣人面色凛冽。
  
  听得成若函云里雾里不明所以,她紧紧抓着他的衣角,那挺拔的黑色身影如一堵永不坍塌的墙,护她在身后,抵挡所有危机险乱。
  
  “你!哼,轮不到你来提醒我!”竹禄冷哼。
  
  话未落,一把短刀瞬间已至黑衣人鼻尖,速度之快,实在令旁人惊叹。然,黑衣的黑衣人却迅疾侧仰,坐怀不乱。如此快刀竟被他轻轻一闪,避开了。
  
  下一瞬,他未拔剑,只抬右手,五指如风云变化,空中刹那画出一个复杂图腾。图腾似蛛网,竹禄一时找不到破绽,被那图散发的淡淡萤紫剑气所伤,连退数步。
  
  等站稳时,项间却触到一个冰凉的物什。耳边传来低沉有力的声音,有威胁,有杀机:“还不知我是谁?”
  
  竹禄略一偏头,才发现抵在自己脉搏上的不是刀刃,是他的右指,指上戴着一枚罕见的紫玉扳指。扳指上图文复杂,却可看出是一条飞舞的海龙。而其他两个手指也有颜色各异的扳指。
  
  仅在几瞬,少年再度变了脸色,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你是…你是仇维族……”
  
  “不要忘了,成豫汤当年一干追随者不可胜数,你连他们都得罪不起,何况是——仇维族!”
  
  “你们…”
  
  “东西拿来,你若再敢耍什么花招。拿不到月锦琴,不管这里是墨竹楼还是清心阁,我都让你陪葬!”
  
  言罢,他慢慢松手,不屑的从腰间拿出一块雪白的锦帕,在刚才碰到竹禄的扳指上擦拭。
  
  竹禄脸色愈发白下去,却已因害怕而双腿颤抖,许久稳定心神,他勉强镇定道:“所有到墨竹楼求琴的人,都必须自己亲自去取,能成功取出来,琴就归你们所有,不能取出来也不要来找我,生死完全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为什么?你拿来不就好了吗?”她问。
  
  “因为他根本近不了月锦琴,离琴七尺之内有高辰轩设下的结界,这世上只有竹禄你无法靠近。”黑衣人漫不经心道。
  
  “哼,洛宫家的情报网果然不同凡响,知道的内幕竟然如此齐全。”竹禄被戳到痛处,带些讽刺道。
  
  “这是为何?”成若函大惑。
  
  “因为取琴之路四处都是机关,机关全由竹禄你所控制,只有你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拿到月锦琴,其他人却都在机关中丧命。所以高辰轩担心你将琴据为己有,才在琴外设置结界,只针对你而存在的障碍,说明他早就看出你是个什么样的人!”黑衣人字字句句,极其锋利,又一针见血。
  
  竹禄嘴角抽搐两下,眸里闪过一丝杀光。
  
  “既然如此,那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准备准备。”竹禄冷冷一笑,推门而去,只是离开的背影说不出的阴森。
  
  成若函微微怔愣,才问:“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这样的追问势必在黑衣人的预料之中,他缓缓踱到半开的窗扉前,只留侧脸向她。
  
  “没什么。”
  
  “为什么你不让我随他同去?”
  
  “你现在出这里会立即暴毙身亡。”
  
  说的那般随意,却让成若函更为不解,问:“怎么会呢?”
  
  “你还真是大胆,一无所知也敢冒然闯入,倘若我不在,你……”最后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留在他舌尖,又吞没心中。
  
  “我只是不明白,我哥哥为何要到这里来,还留东西在此,为何他不亲自给我?他现在在哪?”
  
  “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他从未告诉过我,我如何知道?”
  
  他似信非信的转过身,久久未语,只是另有所想。深不可测的眸底暗涌翻腾,面上却依然如初,平静无痕。
  
  “你真的不知道你哥哥的真实身份?”
  
  “知道,不过是江湖上一个颇懂医术的医者,略微精通琴艺。”
  
  成若函的一席话,让黑衣人笑了笑,他走近她。忽然拥她入怀,掌心落在单薄的后背,有股灼热的温度缓缓淌入她心间。
  
  “噗通噗通”,无法控制的心跳声,像雷击般触电的感觉,不能忽视的紧张感,混杂在一起不断从胸腔传来。发顶有温和好听的嗓音:“有时,我觉得我们很久之前就认识了。你身上,总能找到很早以前的我。”
  
  “你的意思,是我离你近一点了吗?”
  
  她的问,明明细若蚊丝,他却听得一清二楚,嘴角情不自禁的浮出一丝笑意。她一直在渴望接近他吗?这样的心情,竟然让他有些感动。
  
  “你一直都在我能触碰到的地方啊!”说着,指尖抚过她柔软的长发。
  
  “可是我们其实相距甚远不是吗?”
  
  黑衣人缄默不语,不论是身份地位,亦或是使命,注定他们的距离不可逾越。但只要不揭穿,这样相拥时,还是触手可及的。
  
  良久,他才说:“方才你中了瘴毒,若不是那金铃,你定无法醒来。而他给你喝的茶确有解毒功效,只不过喝茶乃其中之一,你需嗅着这檀香三个时辰,二者相结合方可解毒。缺一不可。倘若你随他走出去了,那杯茶就不是解药而是毒药了。”
  
  “他为什么想让我死?”
  
  “因为他也想要那把琴,**有时候会催生邪恶,很多人最终因此变成坏人。”
  
  “可是,我……”
  
  “但无论何时,只要你来找我,我就会在你身边。”
  
  成若函的心里莫名滋生出一股暖流,仿佛久旱的河田,被突如其来的甘露滋润。她抱着他,紧了紧,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千言万语化成最后那句:“我相信。”
  
  但其实她想说的是谢谢,明明很简单的感激之情,却无论如何也传达不到他心里。
  
  而她的那三个字,似他儿时被刺在身上的字。只不过一个在心头,一个在皮肉。皮肉亦可抹去,心头却永生难忘。对成若函的感情,就像看到十岁时懵懂的自己,毫无依靠,风中飘摇,孤独又无措的挣扎着!想要保护她,保护那份善良不被世俗泯灭。
  
  他忽然皱眉,侧眼望去,窗外竹叶簌簌,苍穹湛蓝,一望无垠。一句极低的自语,不知是感叹还是无奈:“可惜,你不该遇到我。”
  
  她没能听见,脸上笑靥如花,宛如一朵盛开的红莲,纯净无邪。他于心不忍,便拍拍她的肩头,指尖却微微战栗。不敢告诉她真相,害怕一旦得知他们命运的设定,她再也无法露出这样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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