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江山一局棋 (第1/2页)

数九寒天，雪逾千山，冰封万里。
　　
　　峰峦簇拥的昆仑山雪谷深处，崖壁平地三丈高处有一洞口，洞口向阳，一缕淡淡的青烟从洞口飘出。
　　
　　洞外，天寒地冻，洞内，炉火正旺。炉火旁端坐两人，一老一少。老者白须白发，精神却十分矍铄，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感觉。青年眉目清秀，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只是面色有些苍白。棋桌上放置一把古琴，名曰“焦尾”，乃是东汉蔡邕所创制。
　　
　　老者执白，青年执黑，棋盘上已下至百余手。老者忽施妙手，意欲同时征吃两处黑子，果真如此，则黑子大势将去。
　　
　　青年并不着慌，落子于二二路，此一着，围魏救赵，一子解双征，借劫打劫，当真妙不可言。
　　
　　老者一捋虚然，神情颇为赞赏，马上拈子一加，卡住黑子。
　　
　　青年随即于四二路点下，黑子已然无忧，但棋局却愈显错综复杂，不见短兵相接，只觉暗流涌动。
　　
　　白子引，黑子碰，白子攻，黑子扳，白子拆，黑子刺，白子跳，黑子断……此刻若有人观棋，定会满心叹服，棋盘上黑白两条大龙赫然绞缠，形成生死劫杀。生死劫为围棋大劫，关系双方存亡，无法破劫，只得消劫，中途若一着不慎，必满盘皆输。
　　
　　复下十数手，杀劫仍在，黑子再落下风。青年已是数度举子，又数度收回。整个棋盘的白子犹如千军万马奔腾呼啸而来，马蹄扬起的尘土也历历可见。棋道如兵道，一着生，一着死，生生死死，天机难测。此一手要么消劫，要么全亡，青年已多做计较，却难以决断。
　　
　　围棋棋力固有高下之分，但古往今来，士人弈棋，讲究冲和恬淡，超脱输赢。纵使棋力稍差，只要静心而弈，胜败也难以预料。因此，青年稳下心神，黑白差户间，果断落子。
　　
　　老者面色更变，妙手叠出，青年从容不迫，一一应对。二人每下一子，棋势便会风云突变，再下数十手，黑白子互为犄角，针锋相对，前无可取之地，退无周旋之所，竟成了三劫循环。老者将手中的白子放回盒内，笑道：“风儿，自古成大事者必先谋全局，而后谋一域；必先谋万世，而后谋一时。此局你运筹帷幄有余，但临机应变不足，好在你及时调整心态，这一局是我败了。”
　　
　　青年站起身形，欣喜地问道：“那孙儿是否可以出谷了？”
　　
　　老者点点头，说道：“去见过你爷爷，就出谷吧。”
　　
　　山洞深处转过一道弯有一道沉重的石门，老者推开石门，从怀中取出火折子打着火，点燃石桌上的两盏油灯。空空旷旷的一座大厅里放着两具石棺，凝神细看，见一具石棺棺盖已密密盖着，另外一具只推上一半。
　　
　　二人跪倒在石棺前，老者轻叹一声说道：“兄长，弟今日欲送风儿出谷，特来与你道别，受你重托以来，弟夙夜忧叹，恐托付不效，故弟将平生所学悉数传于风儿，望其匡扶乱世，以告兄长之灵。”
　　
　　青年连磕三个响头，说道：“孙儿蒙二爷爷教诲，知爷爷心怀天下，孙儿在此立誓，将以天下为己任，纵然身死，矢志不渝！此誓，日月为证，天地共鉴！”
　　
　　二人站起身形，老者说道：“九州之地，乱世纷争已久，欲以一己之力救苍生于水火，诚为难也。然大丈夫行事，当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
　　
　　青年垂手而立，说道：“孙儿自当不改初心，砥砺前行。”
　　
　　老者走到另一具石棺前，伸手取出一长条石匣，手指一按石匣上的机关，石匣之中弹出一把剑柄，剑柄上用金丝盘着三个篆文，乃是「绕指柔」三字。老者缓缓说道：“此剑名曰‘绕指柔’，自我弱冠后三十年间，持之大小百余战，所立功绩赫赫，今日且送与你。”
　　
　　青年接过软剑，剑身外一层精致的牛革，剑身盘卷在一起。青年手腕一抖，剑身登时弹跳伸直，顺势一拨剑柄，一道孤冷的寒光闪过，只见利剑薄如细绢，剑色澄清如秋水。青年不禁脱口而出：“好剑！”
　　
　　老者说道：“风儿切记，剑锋锋利，伤人亦可伤己。一念善，一念恶，一念之差即天地之隔。此次你单独出谷，遇事要三思而行。”
　　
　　青年一怔，问道：“爷爷不与我一同前往？”
　　
　　老者叹了口气，轻声道：“我年岁已大，早已无心世上走动，况且聚散天命，你我若缘分未尽，他日自会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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