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无聊月子 (第1/2页)

坐月子是个漫长而无聊的过程——虽然只有一个月，而且还每天被人悉心照顾着，好吃好喝地躺在床上休息不用去干活，而一切都能够心安理得，但阿五仍是这么认为。
　　
　　孩子刚出生的前几天，大哥、二哥两家人和三哥每天都会跑过来看望阿五和她新生的孩子。大人们热热闹闹地聊天，孩子们在屋里追逐打闹，并不宽敞的屋子里像赶集一样闹哄哄的，时间不知不觉间也就在热闹的氛围中流逝了。几天过后大家都各自忙着家里的事务，白天也就不再来看她了，只有到了晚上才来坐上那么一阵子。
　　
　　在最初的几天里，杨武吉的阿妈忙前忙后地帮忙照料阿五的饮食和活动。本来应该由杨武吉照顾，但他实在是太过笨拙，连一天里最常吃，也最简单的食物——酒酿蛋，他都做不好。她想想都觉得好笑，就连她的小侄女都会做的东西，他这么大的人了竟然都做不好。酒酿蛋是这里最常吃也做起来最简单的小吃了，只需要在锅里倒入适量的水，等水烧开了，磕进去两个鸡蛋，在锅里搅拌碎了，加入两小匙的醪糟就可以出锅了，吃的时候再加一些红糖或是蜂蜜。而他不是把水加多了变成了鸡蛋汤，就是煮糊了粘到了锅底。这是早餐和夜宵以及平时感觉饿的时候所吃的食物，至于午饭和晚饭他更是无从下手了。其实这两餐也并不是说有多麻烦，只是炖老母鸡汤配米饭，但这对他来说却如同赶鸭子上架。在他阿妈手把手教了他几天之后，他才能不熟练地掌控这些简单饭食的做法，而靠他自己伺候月子了。
　　
　　屋里缺少了闹哄哄的氛围，也没有杨武吉妈妈在屋里忙前忙后，阿五在整个白天只对着杨武吉一个人跑来跑去的身影，觉得很不自在。她不想跟杨武吉聊天来打发时间，而杨武吉也是那种沉默寡言的男人，他想找些话题来与阿五聊天以打破这种氛围，却绞尽脑汁也无法切入一个合适的话题。在这种氛围中，空气都显得很凝重，甚至任谁一声不经意的咳嗽，都会被这空气凝滞成一种尴尬。他们两人以前的确没有这样单独相处，当然，旁边还躺着着个小家伙，但她几乎对世事万物没有接收与认知的能力，还算不得一个完整的人儿呢。
　　
　　阿五倒是可以好好打量下身边这个小人儿了，自打这个小家伙生下来，阿五还没怎么细细看看她呢，她哥哥嫂嫂一行人每天来这里，都要把这小家伙轮流抱起来逗着玩，就连睡觉都是躺在别人怀里，很少能够这样静静地躺在她身边。阿五原来一直认为新出生的娃娃都是白白胖胖的，就像那些年画上的娃娃。当她第一眼看到这个小家伙时，自己都不由得吓了一跳：皮肤黑黑的像是刚从泥潭里滚了一圈，稀疏的头发像是枯草一般松散地分布在头皮上，更可怕的是额头竟然像个小老头一样布满了皱纹。她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生了一个小怪物，或者这孩子是不是已经在她的肚子里急匆匆地过完了一生，一出生便到了暮年？当她知道了新生的孩子都是这样时，才打消了心里的不安。
　　
　　这孩子长得像谁呢？阿五感觉在她的五官上一点也找不到与自己的相似之处，难道像她的爸爸吗？一想到这，阿五顿时觉得一股厌恶感油然而生，但随即又将这感觉硬生生地压制下去，这是自己的亲生骨肉，怎么可以对她有厌恶的感觉呢？
　　
　　她偷偷地看了一眼坐在一旁打着瞌睡的杨武吉，虽然他们两人都已经共同生育了这个孩子，但她从来都没有真正地正面观察过他的模样。别说是仔细看他了，以往只要看到他屁颠屁颠地跑到她们家来找她，远远地认出他的身形，她都觉得厌恶而刻意回避。
　　
　　阿五发现杨武吉的长相倒不至于让人产生厌恶，他五官周正而棱角分明，甚至是有些帅气的，身形虽不高大，也属于中等偏上的，身材稍胖但又不显肥硕，但他却是相当的健壮，力气大在当地几个村子都是出了名的，只是皮肤显得有些有些黝黑，拉低了他整体外形印象打分。不过这不正是人们口中的“胖金哥”吗？想到这些她不禁笑出声来，又怕把杨武吉惊醒，赶紧捂住了嘴巴。
　　
　　“胖金哥”是纳西族对小伙子的称呼，当然，对女孩子的称呼自然也就是“胖金妹”了。原来的纳西族人都以黑、胖为美，胖是身体健康的体现，黑则是憨厚朴实的体现，在古代连年的战争和与天地争斗的环境中，“胖金哥”、“胖金妹”便是人们眼中英俊的小伙子和俊美的姑娘了。到了现在，人们的审美观渐渐发生了变化，这两个词语便带着些戏谑的意味，但也因为人们都习惯了这样的称呼，所以人们在招呼不相识的小伙子或是姑娘时仍是这样叫着，倒也显得亲切。
　　
　　阿五又低头看看身边躺着的小女儿，是不是也是个小“胖金妹”呢？阿五看了半天，似乎也看不出她哪里长得像她爸爸。正当她低头打算再仔细观察一番时，听到木质的楼梯出来一阵“咚咚咚”急促的脚步声，不用等人进来，听这脚步声，她就能听出来是她的三哥，八四。三哥比她大两岁，是1984年出生的，所以他的名字就叫八四，当然，那是他上学以前的名字，上学后老师就给他取了学名：于家忠。阿五的名字当然也是小名，她是在五月间出生的，所以叫阿五，上学后老师也给她取了正式的名字：于静。阿五记得因为这个名字，她还不高兴了好几天。因为大家的名字都是三个字，只有她的名字是两个字，比如，她的大哥叫于家强，二哥叫于家华，三姐叫于家英。但后来三姐宽慰她说，你看大姐和哑巴姐姐（二姐）都没上过学，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呢，你还是比她们好得多吗不是。是呢，大姐和哑巴姐姐连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呢，大姐只有小名叫银莲咪，二姐叫福远咪，唉，想想她们多可怜啊，相比她们，自己还是幸运多了。也许是老师知识水平有限，实在想不起更好的名字呢？毕竟十几年来刚入学的学生都是和老师一个人给取的名字，那么多的学生，能够取出不重复的名字也真是不容易呢，想到这些，阿五对自己名字的事就彻底释怀了。只是等到过了几年辍学后，两个侄女相继入了学，老师给大哥家的女儿取名叫于新静，二哥的女儿叫于萍静。这两个侄女中竟然都带了“静”字，看来老师也不是不能够用这个字取出名字，她的心里又泛起些许的不愉快，但想想在上学的几年里，老师对她无微不至的关怀，她马上也就抛却了这点不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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