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三宗七派 楔子 (第1/2页)
长安城西门十五里外,有一片规模不小的古树林。当地人称之为“千岁林”。
正是盛夏,远远看去,古树巍峨挺拔,苍劲葱茏,枝叶交叠,连绵成片,好似一片绿云。在树林的正中央,有一颗千年树王。它高有十七八丈,树围足有十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老根虬曲盘结,形似黑蟒,如铁如石。古树表皮沟壑纵横,极为沧桑。百姓们奉此树为树神,每逢初一十五,都有人焚香供果的祭拜。
此时已是深夜亥时,月光隐在云间,忽明忽暗,清冷的月光下,树影如婆娑的鬼魅,一阵微风吹过,林中沙沙作响。
树王下的黑暗中,赫然站着两个人。借着昏暗的月光,只见二人一高一矮,都是道士打扮。
高点的身着黄色道袍,头戴金黄道冠,面如冠玉,双眼细长,隐隐有精光四射,三绺黑白相间的胡须摆在胸前,一副仙风道骨,身后背着长剑,腰间挂着口袋;
矮的身着大红色道袍,长着一张又圆又大的红脸,体型微胖,年纪也不小。此刻眉头紧锁,一脸忧色。
这二人正是江湖上近年崛起的“天师教”的两位掌教,黄袍道士是师兄,名叫许千阳;红袍的是师弟,名叫王道之。
王道之面色不善,似乎有些发怒,道:“师兄,我等创立天师教,原本为的是济世度人,向来不参与江湖纷争。可,可你收了那人入教,无端招惹了逍遥宗,以后难免要与逍遥宗做过一场。师弟愚钝,实在不知道师兄有何用意,请师兄明示!”
许千阳微微一笑,一双长眼瞥了瞥,缓缓道:“王师弟,那人也是当世高手,武功不在你我之下,我们现在正是用人之时,怎么就不能收了?”
他声音轻柔,不急不躁,颇有几分自负。
“哼!他不过是背祖弃宗之徒,我王道之生平最恨这样的人!忘恩负义,什么东西!”
“王师弟,口下留德。”许千阳慢条斯理,“即便你看不过眼那人,不看也就是了,何必发这么大的肝火!”
他顿了顿,又道:“你有所不知,那人可是给我们带来了好东西,你瞧这是什么?”说着,伸手在口袋中摸出一本经卷,一手托着,另一手小心翼翼地抚摸。
“师兄,这是?”
“呵呵,”许千阳轻笑一声,表情喜悦:“说出来怕吓你一跳,此乃逍遥宗镇宗之宝,《逍遥天卷》。”
“什么?!”王道之这一惊非同小可,红脸竟隐隐发白,瞪着一双圆眼,张口结舌,半晌没说出话来。
“呵呵!师弟吓到了吧。他既然带了这个宝物来,我怎么能拒绝呢?”
王道之哑口片刻,一张红脸渐渐怒色更盛,恨恨道:“师兄,如此说来,这人更不可收了!没想到他居然连宗派秘籍也盗了出来,仓廪鼠辈,简直可恨至极!逍遥宗向来视这本秘籍为门派至宝,若是被他们知道此事,定然会来兴师问罪的!”
他红脸上带出几分忧心神色,道:“逍遥宗乃是当今三宗之一,势力庞大,不是我们天师教能比的!师兄,我看应早早将那人拿下,和《逍遥天卷》一并送到逍遥宗,免得产生误会!”
许千阳微微皱了皱眉,神仙似的脸上显出几分不悦之色。他斜眼盯着王道之,半晌,道:“我若人和秘籍都不还,你又怎样?”
王道之又急又怒:“师兄!这等不顾江湖道义的小人,你为何一意袒护?无论如何,我不与此等样人为伍!你要是执意留他,我,我便带着我门下人走!”
他情绪激动,声音陡然增大了几分,惊得一旁树上扑啦啦飞起几只林鸟。
许千阳眯起眼睛,颇为玩味的盯着王道之那张涨得通红的脸。
月光被云朵遮住,林中登时一暗。气氛凝重如冰,两人都不说话,只有树叶沙沙的摩擦声响。
良久,许千阳叹了口气,“唉……既然师弟如此坚持,我便听你之言罢。明日你我二人去捉了他,连着这天卷一并送去逍遥宗!”
事情陡然出现转机,王道之惊喜之余,又一脸的难以置信。
只听许千阳幽幽道:“我等师兄弟三人,老二走得早,门下就只剩你我,做了四十年的师兄弟,你还信不过我们之间的感情么?只是你这脾气太过暴烈,以后要改。”
王道之性格单纯,听了此话颇受感动,眉头渐渐舒展开,咧开嘴角嘿嘿笑出声来。
他一抱拳,道了声:“多谢师兄!我,我一向有些鲁莽,方才,方才话有些说得重了……”许千阳呵呵一笑,道:“师弟,你我不是亲兄弟,但胜似亲兄弟,还说什么谢不谢的!
这么多年来,你我同甘共苦,经历了多少坎坷,到了今日,实属不易。为兄怎能因为一个别派的叛徒,断送我们二人的感情呢?”
王道之虎目含泪,频频点头。
许千阳话头一转,忽道:“对了,师弟,教中的“九九还阳丹”不多了,你能否帮我采些材料?”
“九九还阳丹”是天师教至宝,可解百毒、活死人,然而因为材料难寻,所以成药极其稀少,天师教中也就三颗。
王道之为难道:“师兄,别的好说,这可‘赤莲草’百年难得一见,我该如何找寻?”
许千阳哈哈一笑,指着那棵千年树王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看,这颗千年树王吸日月之精华,早已生出异宝,这树边有阵阵异香,一到这里我就闻到了!我断定此乃赤莲草香气,树根周围某处定然长有赤莲草!”
王道之闻言一喜,忙转身去找。
他刚遂了心愿,如今有听说此地有宝,双喜临门,顿时精神一振,眉开眼笑,高兴得像个孩子。
然而,世事总是残酷的!他刚一转身,异变陡生!
只听背后一声风啸,紧接着,“砰”一声响,王道之只觉得后背好似被山撞了一下,眼前一黑,身体立时向前飘飞而出,重重撞在树王躯干上!他体内五脏翻腾,气血混乱,哇的喷了一大口鲜血。瞬间浑身绵软无力,一口气险些背过去。他知道被人暗算,勉力扭过脸,模糊之间,见到一道黄色身影慢慢走来。
“师兄,你……!”
“呵呵,王师弟,不要怪师兄心狠手毒,怪就怪你这脾气。”许千阳虽仍然微笑眯着眼,但语气之中冰冷杀意外露无遗。
“我今天不杀你,日后你仍会来坏我好事。这段时间,你三番五次来找我,让我拿住那人,送返逍遥宗。”
他面色渐渐激动,道:“哼,逍遥宗算什么?三宗七派又算什么?我早晚会让他们臣服!你这个蠢材,你可知,《逍遥天卷》不仅记载了天下第一流的武功,而且更有其他妙用!”
他神色更加张狂,“师父临终说过,得到三卷《卫公天书》,就能证道成仙!我等习武、修道,是为了什么?难道跟世人一样庸庸一生?哼!谁不想得道成仙!我怎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眼神突然转而阴冷,盯着王道之,道:“更可恨的,你居然敢以带走你的门人自立门户威胁我?!你可知天师教倾注了我多少心血!既然你执意要跟我作对,那我只能送你去见师父了!”
说着,黄袍人抽出背后长剑,向红袍人走过来。
“成仙?你竟然为了这般荒唐的事……”王道之惊怒至极,他受伤颇重,连靠树而坐都显得吃力,口中鲜血染到他胸前的道袍,让那红色显得更加红艳。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双腿一时不能行动,只能坐以待毙。
一阵风吹来,吹走了天上的云朵,却吹不散千年树王下的浓浓杀意。
“哈哈哈哈!想不到堂堂天师教教主,行事竟然如此龌龊!真是污了太爷爷的眼睛!”林中突然响起粗犷洪亮的声音,扑啦啦惊起无数飞鸟。
树林空旷,这一声起的突兀,许千阳停下脚步,收起脸上笑容,定睛四处观望,只见树木茂密,那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无法判断出处。
他定了定神,厉声道:“哪来的鬼祟,躲躲藏藏,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么?”
那声音道:“许千阳,枉你自称道门弟子,手段竟然如此卑鄙!我虽然躲躲藏藏,但比起你暗下黑手、同门自残,真是自愧不如,自愧不如!”
许千阳心中怒火烧起,但语气仍然不紧不慢道:“阁下难道只会口舌之利么?既然敢出声打抱不平,难道还要做个缩头的鼠辈吗?”
“哈哈!你听说过幽冥宗哪个是没胆的吗?既然你诚心相邀,那太爷爷就跟你会上一会!”话音未落,只见从不远处一颗高树的顶端飞身跳下一人。
许千阳心下一惊,那树起码有七八丈高,可见那人轻功了得。他声音洪亮,真气充沛,显然是位高手。借着月色仔细打量来人,见那人青衫灰裤,小衫敞着,露出结实的肌肉,头戴墨巾,腰间挎了个大葫芦,再往脸上打量,见来人是一张方脸,粗眉大眼,络腮胡子,豪迈粗犷。
“许大天师,又见面了!”
“呵呵,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酒鬼王。你不在罗刹山好好喝酒,跑到这京都作甚?”许千阳嘴上不急不缓的说话,心中急速思考对策。
来的这人正是幽冥宗的五方鬼王之一——“酒鬼王”袁大晟。
幽冥宗与逍遥宗同为“三宗”之一,江湖地位超然,论风头,还隐隐盖过逍遥宗一筹,人称“江湖第一大门派”。袁大晟在幽冥宗内更是地位卓绝,仅次于宗主霍天霖。此人真气雄厚,一身武艺已臻化境,乃是当今武林第一流的高手。他向来以侠义豪气、好打抱不平闻名。
许千阳心里暗自气恼,没想到刚刚偷袭同门之事偏偏被这人撞见,若是被他宣扬出去,天下之大,以后恐怕在没有自己的立锥之地。
只听袁大晟道:“江南的酒再好喝,喝多了也没味道。我听说长安的帝王酒,像他娘的王母娘娘蟠桃会上的仙酿,我心里痒痒,就寻来两坛。太爷爷本来正在好好品尝皇帝酒,大教主你知道心疼人,给我演了这么一出下酒戏!不过这戏也太难看了,以后喝酒还是少看为妙,实在倒胃,倒胃!”
他边说边弯腰抚胸,作势要呕。
许千阳冷眼瞧他片刻,瞬间打定主意。他脸若冰霜,杀气陡然暴起,他将手中书卷重新放入腰间口袋,扭头瞧了瞧身后的红袍人,见他仍是倚靠大树坐着,又转过眼盯着面前的人,缓缓眯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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