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笼中狮 (第2/2页)
“没办法，当世界的真相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世间多数人都会选择不相信。”闻言，言小灯感叹道。
“你倒是懂得挺透彻。”周怀安赞许道，“你和其他的孩子不同，不仅有早慧，还懂得求索，颇有几分生而知之的意味。”
“可是人在江湖，不杀人，比起练成一甲子功力，要难上无数倍啊。”言小灯接着道。
“是啊，我一生追求剑心通明之境，一甲子功力已成，可到头来，我五十年前杀第一个人的时候，这个梦已经破碎了。”周怀安唏嘘不已，眼中却突然绽出几分光芒，“单是不杀人这一项，世间多数人已被刷了下去，不过好在上天让我找到了能踏入那个境界的良材，那就是李久生。”
……
“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是那个公认的蠢材，而不是你？”周怀安看着言小灯问道。
“不是他，还能是谁。”言小灯竟对此丝毫不觉得意外，说出了一番周怀安意料之外的话，“我以前曾看过一本叫《刀剑行》的书，里面有一种绝世武功，武功基础越薄弱的人反而越容易练成功，说不定剑心通明也是这样。”
“哦？竟有这样另辟蹊径的书。”
“我打八岁起便认识久生，虽说他是个做杂役的，别人都觉得他是废柴杂碎，可我却觉得他是成大事之人，让他来练剑心通明，最合适不过，况且我言家家产亿万，高手如云，有我的庇护和高人指点，久生完全可以既避免杀人也能练出甲子功力。”
说完，言小灯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你也知道我，天性贪玩淘气，以至于门派中无人肯做我师傅，水平比之久生也好不到哪里去，而且我随性惯了，可不想被什么老头子的遗愿束缚。”
“哈哈哈……”周怀安此时已虚弱至极，可还是勉强着笑了起来，“久生如水晶通透，一眼便能看到底，你和他截然相反，我活了快八十岁，竟发现一点看不透你，就连你的纨绔做派，都像是假的。”
言小灯看着眼前将死的老人，一阵酸楚涌上心头，接着他忍住悲痛，嘴角挤出一丝笑意，缓声答道：“或许等您练成了剑心通明，便可看得清。”
“我也想啊，可已没有时间……算了，老夫没功夫跟你辩，说正事吧。”
周怀安忽然眼神变得异常坚定，语气激动，“小灯，你与久生情同手足，是这个任务的最佳人选。”
“我要你今后守着他、护着他、盯着他！”
“在他杀心将起的时候，阻止他，在他落难的时候，站在他的身后，哪怕有朝一日被天下人所围，你也要站出来，成为最坚实的后盾，助他成就剑心通明之境！”
说道这里，周怀安收起激动的情绪，郑重道：“久生，就托付给你了。”
“谨遵掌门吩咐！”言小灯双手相合，伏身贴地行了一个大礼。
“今日我们的对话，你不要和久生说，更不要告诉别人，明白吗？”
“明白。”
“行了，你且去吧，把久生叫过来。”该交待的事情都交待了，周怀安便不再留他，挥手示意让他离去。
李久生在殿外等了许久，待言小灯出来之时，之间他正用一种莫名的目光看着自己，让他心里不禁觉得奇怪，可也没有多问什么，在卓东来的催促下，急忙进入了殿中。
“久生，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只能你我和言小灯三人人知晓，我死后，便由你们二人来保守这个秘密。”
李久生跪在躺椅前，心里却还想着刚刚殿外言小灯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听了周怀安的话，并未多想，只是不住的点头。
于是周怀安便将练成剑心通明的秘密和诸多要领，一齐告知了李久生，并希望李久生能继承自己的遗愿，练成剑心通明之境。
“还有半年，你便要和言小灯他们一起下山闯荡，可莫要被世间灯红酒绿所迷惑，荒废了修行。”交待完上述事情之后，周怀安又补充道。
这下完全出乎李久生的意料，听闻此言他呆立当场，迷瞪了半晌才想起来说话,
“我本就是一名杂役，幸得剑派垂怜，教我武功，久生已十分满足，况且我根骨不佳，悟性更是末流，山门中无人愿意收我为徒，如今武功更是连剑派中一名普通弟子都比不上，诸位长老都说我是万中无一的蠢材……”
“掌门爷爷，我实在难当此大任啊！”
“久生，过来。”周怀安微笑着，似乎没有听到李久生的推辞，只是让他靠自己近些。
李久生怔然，起身走近，眼中尽是不解和茫然。
周怀安看着少年的眼睛，伸出枯槁的手掌，轻抚着他平顺的眉眼，抹去眼角的泪水，一如八年前他刚上山的时候。
接着他开口道：“我周怀安此生已是没有指望了，幸好上天让我寻到了你。你本性纯良，不喜与人争斗，天生就比一般人离那个境界更近。况且，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才须得七年期，我不知道曲长老他们怎么想……”
“在我眼里，你就是那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李久生看着眼前这个形容枯败的老人，他的眼睛，平日里深邃宁静，有着世间万物、江河大川、宇宙繁星，可此时只剩下了羡慕和期许，还有一丝乞求。
沉默良久，终于，李久生点了点头。
见他答应之后，周怀安脸上露出孩童般的笑意，平静的说道：“如此，我周怀安此生无憾矣。”
不光是因为李久生答应帮他完成自己的夙愿，还因为他看到眼前的少年，终于真正睁开了双眼。
他的眉不再平顺，眼不再低垂，目光不再呆滞，随着傍晚最后一缕光芒的消逝，双眸中雾气尽散。
此时他的眼睛里，只剩下一头破笼而出的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