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笑红尘 第二章 马前卒和蓝绸刀 (第1/2页)
寒意透心。
粘稠的鲜血从姬未寒发髻凌乱的额头,绽裂的虎口,干裂的嘴唇上慢慢流淌出来,最终像冰雪一样郁结。
他手中的钢刀已经卷刃崩口,每一次奋起挥舞,刀身上就会多一道血迹,他只觉得手中的兵器越来越重,自己的步伐越来越迟缓,到了最后,甚至是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自己胸口的肌肉就要被撕扯开来。
刀柄铜环上系着的蓝飘带,早已变成一块硌脸的黑布。
到这里就结束了么?姬未寒疲倦而绝望的想到。
再一次勉强撑起自己沉重的眼皮,眯着双眼,血迹斑驳视线的那一端,是一个冷面道人。
从洛河西南一路逃亡,一天一夜,姬未寒逃得很狼狈,他扯紧了肩上包袱,背上婴儿似安静的酣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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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未寒是左将军连城身边最为信赖的几个人之一。
他不喜欢骑马,也不喜欢弄剑。
他喜欢刀,最普通的钢刀。
刀刃平磨,无肩乃利,弯茄铜柄,淡蓝飘带。
他喜欢站在将军身前十尺以内砍杀敌人,任何人想要对将军不利,首先得问过他手里的刀。
他喜欢这样的生活,喜欢这样看着将军,所以,他甘愿一直做一个将军身边小小的马前卒。
也正是因为他不喜欢骑马,这一次将军被急招回帝都的时候,他才迟了半天。
待他披星戴月赶到北朝帝都盛乐东侧城门的时候,看到的是悬挂在城门口的那几具同袍的尸首。
死亡,之于姬未寒这等边疆军人来说,就像安静酣睡在侧的旅人一样,陌生又近在咫尺。
不求衣锦还乡,但求抛颅洒血,马革裹尸。
只是不惧金戈的左将军近卫营士兵们,不能接受这样的死亡。
那些都是将军的近卫营亲信,都是他的兄弟!
强忍住拔刀怒吼的冲动,暂时抛却了同袍尸骨未寒的悲痛,姬未寒抬起左手擦干了脸上的英雄泪,右手手心抵住了刀柄。最终低垂着头溜进了城门。
逝者已矣,姬未寒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披着风尘和疲倦,他四下打听,才知晓了将军竟是在暮夜时分就被禁军们全身绑缚,押进了摘星殿。
这一去,怕是已经回不来了。
姬未寒木然呆立,脑海中穿插过瞬间的迷茫,不知道接下来自己应该如何。
他在心中无比悔恨,悔恨自己为何不愿意骑马,若是自己在将军身边,定是不会让那些禁军把将军带走。
颓然的抵靠在黑暗巷道中的他低声哭了起来,却还是无法压抑心中的悲伤。男人的哭声惊醒了巷中一户熟睡中的人家,刻意压低,肝胆俱裂的哀嚎声吓的屋内的小孩子也一同啼哭了起来。
听小孩的叫声的这一刻,姬未寒忽然清醒过来。
自己没有办法保护将军,至少,也要保住他的家人。
趁着夜色朦胧,他摸进了位于帝都城南的那个院子,也幸亏如此,才赶在了第二天皇宫内将消息昭告天下之前,形势还不是最严峻之前看到了将军的孩子。
但是此时院子周围已经有不少禁军在把守,将军院子里的侍卫们早就已经被遣散,甚至是年轻力状的下人都找不出一个,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
头发花白的老管家认得姬未寒,知道他是将军的亲信。
老年人知道现在该怎么做,久住帝都的他,对于那些血腥并不陌生。
“苦命的孩子,刚出生的时候就没了娘亲,现在连将军大人都不在了的话…”老管家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用自己浑浊的双眼最后看了一眼将军的骨肉,然后将婴儿小心翼翼的交到了姬未寒的手中。
“放心,只要我不死,将军的孩子就不会有事。”感受着左臂上那个呼吸平稳的婴儿,姬未寒右手的拇指抵着自己腰间斜跨着的钢刀,语气坚定的说道。
年迈的老管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走到了院子的角落,拿起了一根木棒,他准备制造一点混乱,以他这具老旧残破的躯体,好歹也能拖延一点时间,哪怕只是一点。
姬未寒知道老人的动作代表着什么,朝着对方浅浅的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来消逝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城中早已暗潮涌动。
来时他孤身一人,入了城门之后,心中已是满满的绝望,一心求死,行事也变得不再拘谨,更是在那小巷里放声痛哭,虽泄了心头死气,却也漏了风声。
不知何时,禁军已在各条出城之路一一设防。
边逃边战!
姬未寒只是左将军连城身边的一个马前卒,但是他真的很强。
他的刀法凶猛而简洁,朴实无华,一招一式都透露着沙场上短兵相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凶悍凛冽。
从一开始的万里奔赴,到城头处的肝胆俱裂,小巷里心如死灰后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本就在战场上磨砺了数十年之久的武道之心愈发圆润坚硬。
一个连战马都没有的马前小卒,挥舞着一柄随处可见的蓝布钢刀,竟是已经一脚稳稳地踏在了人间五境之四山岳境的山道之上。
此番披夜奔逃,手下竟无一合之敌。
禁军们望着那个砍出包围圈,最终隐于夜幕中的中年男子,面面相觑,接着老脸一红。
只是随随便便打墨林过来的一个边塞小卒,便有如此武力,刀刃上的杀气相较城中享有盛名的蛟川武馆的镇馆宗师都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些年,自己这些人,是不是过惯了京城安逸的生活,丢了军人的本事,丢了北朝禁军的脸。
顺利逃出京城的姬未寒沉着脸走在乡间小道上,早先时候,他寻了蓬草,将钢刀上的血迹胡乱的一抹,最终收刀于鞘。
钢刀很普通,姬未寒懒得保养,也不心疼,就像他们这些边塞的卒子,血肉里翻滚,生死里穿行,候着帝王将相的一声令,随时准备去死。
他本以为自己将军的命很硬,和自己不一样。因为一些原因,将军富贵,他很开心,想不到即便是官至左柱,已经是撑起一方天的大人物,到头来也是一道令的事情。
生似浮萍,命如草芥。
第一次,姬未寒对那个坐在龙椅里高高在上的无情帝王,生出了除了敬畏之外的感情。
一想到这,姬未寒恨不得咬碎钢牙。
背上的孩子传来一声梦呓。
呼吸减乱的姬未寒瞬间归复清明。
昨夜的出京看似轻松,其实是因为城内各方势力相互约束,那些和将军交情不错的大佬虽未出手相助,却也掣肘着其他想要落井下石的小人。
出城,仅仅只是一个开始,逃亡的路是如此的漫长和艰难,遍布了荆棘和鲜血。
北朝的通信系统很完善,陆上有十里驿亭,百里驿站,传信之人皆是军中好手,胯下坐骑更是有着魔兽血统的龙驹。
更有火鸢凌空飞渡,叶舟缥缈于江河。
帝国巫觋一族,派遣族中子弟隐于各大洲的枢密所,司职飞剑传信,随时和帝都盛乐同步讯息。
姬未寒从未想过,消息居然传的这么快,而想要他和将军遗孤性命的人会这么多。
沿途各地的官差,隶属帝都生香阁的暗杀者倾巢而出,让姬未寒防不胜防,疲于奔命,甚至是路边偶遇的一个平民百姓,认出他身为北朝要犯的时候都会抽出一把镰刀不假思索的砍了上来。
而那些和将军一样同为八骏,平时和将军以兄弟相称的家伙们,竟是一个都没有出现,一招援手都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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