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举世皆敌 (第2/2页)

如今正被严密看
　　
　　囚禁在天龙别府的阴冷潮湿地牢中，除非林骁脑子抽风了，这名蹩脚杀手才有重见天日的一线可能。
　　
　　这还是林天所能亲眼目睹的，窥一斑而知全豹，他没有见过的袭击暗杀，只怕会更多更多。
　　
　　字里行间，男人都没有吐露过这些数不胜数的生死一线的往事，更没有抱怨过，一个人默默承受，从不曾对人倾诉，林天所能体会到的，或许只是男人万般复杂心路历程其中的一点片段，无意间所流露出的微不足道的一丝一毫。
　　
　　林天犹豫了一下，轻声吐露：“下山的这一年，我在梵蒂冈曾和倭国忍者打过交道，对方的武功招式不同于忍道三大流派的任何一种，但却极为诡异变幻，如同暗夜下行走世间的鬼魅妖物，可借助光亮遮掩下的阴影闪遁，捉对厮杀时会释放出一种红粉迷幻香气，让人很容易在不知情的状况下着了道，很是难缠。”
　　
　　林骁愣了一下，望着年轻人的眼神有些复杂，似乎有诸多感慨，他摇头苦笑道：“听你管家伯伯陈渔说起此事之时，我还差点破口大骂他这么多年的管事了，竟然还不知道事情轻重，那时候我第一反应是不信，才十七岁多一点的孩子啊，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了黑榜第六的杀手，若非陈渔苦劝硬拽着，当时差点没忍住把你拉过来当面问叨一番，心里的根结是有的，暗怪齐真人在这件事情上也不对我明说，太把自己不当外人了不是。”
　　
　　“我师兄也不知情的。”林天垂着头，低声补充了一句。
　　
　　林骁摆了摆手，后背倚靠在珠兰萱花镂刻的椅子上，轻笑道：“再后来啊，我也就释然了，联想到老家邻边的那一窝海东青，雏鹰翎羽初成，总是要搏击长空打下自己的一片天的，差不多就是这么个理儿。”
　　
　　男人坐直身子，望着低头沉默不言看不清表情的年轻人，嗓音浑厚道：“爹没上过几天学，也没那磨性去坐下来去啃那些繁奥复杂的文字经义，你娘在世的时候，没少为了此事跟我埋怨赌气，说我起码是一大帮派的头头了，在手下面前不管是闷呛装大鱼也好，亦或是树立更好的帮主形象也罢，肚子里存点墨水总归没有坏处的，并且还拿三岁便开始提笔练字的天儿你来比较，说我林骁一把岁数的爷们还不如自家孩子，写的字连龟爬鸡挠都不算哎。”
　　
　　“可说出来也不怕天儿你笑话，我当时见到那些蝌蚪一般的文字，真是头大如斗啊，浑身不舒坦，比让我跟一位武道小宗师挥膀子干架还来的难受，当时就跟你娘这般温柔性子的人吵上了……”男人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都没有再说。
　　
　　闻言，林天悄悄抬起脑袋，脸上带着古怪笑容，朝男人促狭眨了眨眼。
　　
　　年轻人至今还记得，在他八岁那年，总舵大堂之内，那名性情最为温婉淑德、以及剑道最为雄浑匹练有仙侠气，以这两点共同著称于世的女子，当着骁帮一大群粗老爷们的面，直接一把揪起贵为一帮之主的男人耳朵，在一众麾下心腹的哄笑声中，将其拎出大厅。
　　
　　当时蹲在地上乐滋滋看笑话的，还有年幼的小少主，拍着小手，咯咯笑的最为欢快响亮。
　　
　　见到年轻人投过来的古怪坏笑，林骁不由一阵无言，觉得自己身为老子竟然在儿子面前没了威严，本就是天底下所有做父亲的最为郁闷的一件事，而在他家里则明显表现的更加离谱，谁见过敢在老子面前叉腰大骂并且一口一个老子的？
　　
　　可一想到那名在病床上撑了半年之久的女子临走前抓住他的手所说过的轻柔话语，以及一看到年轻人越长大便越发同他娘亲七分相像俊逸脸庞，男人便打心眼里生不起气来。
　　
　　心底反而会有种抹不去的愧疚，愈发深陷沉重。
　　
　　男人无声咧了咧嘴，右手食指轻敲着椅柄，感慨道：“爹走了这么多年道路，从苦寒辽东，一路碾转腾挪，直至南下津海，同南边那位孙鹰首起鼓对峙，划江而治，大半生戎马走下来，活过的道理不算多，但这么些年也多少总结出一个称不上太大道理的道理。”
　　
　　林天悄然竖起耳朵，抬头认真看着鬓角已经增添些许白发的男人，心情却极为不平静。
　　
　　这么多年记忆中，他很少见到林骁用这种可以称之为严肃的语气同他交谈，在外人眼中，这父子两人，关系绝对称得上是‘不像话’。
　　
　　当然，也很难理解。
　　
　　笑喊哭骂，十几年光景，似乎就这么一眨眼过去了。
　　
　　但林天明白，当一个父亲，语重心长地跟你吐露心机时，在一定意义上，也代表着他将你真正视为大人的开始，而不是羽翼下承欢撒娇的雏鸟。
　　
　　面授机宜。
　　
　　林骁没有多余废话，温声道：“你娘在世时便告诉我，不管做人做事，也不论家世背景，要信奉自己双手掌握的，才有可能真正被自己揣进兜里，旁人施舍随手送出的，哪怕你再迫切奢求，终究不是独属你一人，这么些年，我也是这般做的，哪怕明知道最后得不到，但在之前，扑也要扑抢到跟前先揽在怀里抱着再说，最好先张口撕咬下一块肥肉到嘴尝尝味。”
　　
　　说到这里，林骁面露讥讽，毫不掩饰眼神中的鄙夷，“这二十年来，骂我林骁如野蛮疯狗乱咬一通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但这些人如今又是怎样的风光？还不是挤破脑袋一般笑脸凑到林府大门前跪着求我，送上大半家底儿不说，还得舍下老脸谄媚开口送上那些连我自己听了都脸红腻歪的马屁话？”
　　
　　“杀一人为罪，杀万人为雄，屠百万人者，为雄中雄！”
　　
　　“青史之上，从来唯有屠者留其名，那些表面上自诩清流高人私底下谩骂我林骁欺名盗世的老家伙们，如今又有几人苟活，几人称雄？”
　　
　　“我一直告诉自己，身在江湖，既然脚底下踩踏的简陋筏子比不过人家的楼船战舰，那就干脆不要比好了，自己拼命攀爬，埋头苦行，总有登顶俯瞰人间壮丽风情的那一天。”
　　
　　“目之所极，亲眼所看，所听，所感，该是世间最美妙的风情才对。”
　　
　　“这是你娘亲最常说的。”
　　
　　林骁缓缓起身，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林天，意味深长道：“你以后的路，你自己决定。”
　　
　　“哪怕举世皆敌，背后一切有我。”
　　
　　“谁拦着，杀！”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