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帮你 (第2/2页)
灯火映照中,王齐天见到了这名不请自来的客人,只不过对方的模样别提有多惨,鼻青脸肿瘫软在地上,被一群杀气腾腾道保镖们拿着黑喷子指着不说,四肢还呈现诡异角度断折,明显被人以绝对强横的实力碾压所虐。
此刻,这名一袭黑色夜行衣的中年男人,已经昏厥过去,生死不知,胸前淌有大片血迹,在他身旁,站着一名灰袍老者,面容苍老,眼皮微阖,双手自然垂落腰侧,见到林天上来后,才懒洋洋睁开浑浊双目,朝他微微颔首致意。
林天轻笑点头回应,旋即错开视线,将目光放在了这位倒霉蛋身上。
这名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的老者,在回国后林骁曾在一次夜谈中对他提起过,是在他离开这三年里新晋招揽的几名高手之一,在那年冬雪夜拼死突围中,那名酒鬼老掮客不幸在乱战中陨落,再后来,或许是齐真人见到这名‘小师弟’身后背景实在是有些惨淡,他老脸上有些挂不住,便一纸令下,特地指派五名高手前来坐镇,负责保护。
一开始,林天同林骁一样,也有些震惊天门山的大手笔,旋即想到那名外表刻板一副严师模样,尤其爱打他手心板子,实则内心热忱细腻的齐师兄,心中不觉有股暖流涌过。
他回头再转念一想,旋即释然,也对,凭靠天门山山上之人的超然身份,虽然隐世不出,不轻易现世,但却并不代表着麾下没有可用的山下势力。
数千年的传承山门,又岂会真的一门心思闭关修道,彻底遁世不出封锁外界消息?
若真是这样,只怕早已消失在历史尘烟中,轮灭在一代又一代王朝更迭中。
而且,要真的是这样,只怕当初也没有他因缘际会,被红袍小姑娘和齐师兄捡回山门了。
更不会有现在的他。
依照当时的情况,即便侥幸逃脱过赫连家不顾一切的拼力扑杀,但之后最有可能的,在那般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也十有八九已经被山林中的豺狼虎豹给生吞,撕吧成碎块,尸骨无存。
“可曾有身份识别标记?”将杂念从脑海中抛开,林天头也不回,目光平静看着地上的刺客,轻声问道。
在其身后,一名保镖头目上前一步,恭敬道:“回少主,此人在闯山之前,显然有了行动失败的觉悟,他早已将身上可辨别背后势力的痕迹俱都抹去,当前无法查证此人来历。”
保镖头目显然早有准备,回答严谨,紊丝不乱,明显是早在林天上山之前,便已经将中年男子的浑身搜刮一通,摸了个遍。
林天轻嗯一声,对此似乎并不奇怪,倒是旁边看戏越看越迷糊的王齐天忍不住了,凑近几步,好奇低声问道:“天哥,这啥情况,我怎么没看懂呢?”
他确实挺晕乎,脑子还昏昏沉沉着呢,就别提让他多动脑筋思考了,况且林天这厮就在身旁杵着呢,他懒得费那劲再去想。
似乎早就猜到他会有此一问,林天轻声接话道:“在林骁踏出辽东,一步一步做大之后,随着地盘增加,势力强盛,便不断有江湖杀手屡次刺杀与他,当然,还我这个不堪负重,甚至连走路都打摆子,被外界讥讽嘲笑‘虎父犬子’的少帮主。”
“这些年来,不提林骁面临的惊险刺杀数不胜数,便是我这做儿子的,对他们而言,明明没啥攻击伤害性,但遭受的袭杀次数,自打我记事时算来,便多达两百一十四起。”
说到这里,林天如数家珍,伸手指着地上的中年男子,神情有些自嘲道:“你也知道,我林家做的买卖,都是见不得光的黑暗事物,少不了同人火拼,也藉此得罪了不少大人物,这些武人,一半是被仇家高价聘请而来,因为自身实力正面上刚不过林骁,便期待以这种下流手段来满足他们无能软弱的卑劣身心,而更多的,则是那些家族破败甚至覆灭后残留的遗孀后代,他们逐步长大成人,但心中却始终牢记这不可化解的仇怨,而后便有了这如同‘飞蛾扑火’的自取灭亡之举。”
山风吹过,刮起一阵凉意,愈发衬托地山顶的死寂无声,林天面无表情,嗓音清冷道:“知道我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时候么?”
话语落地,语调虽轻,却是犹如巨石砸入湖面,激起轩然大波。
王齐天身体巨震,嘴唇颤了颤。
林天不待他出声,便自顾自接话,轻声呢喃了一句:“八岁啊,只有八岁!”
王齐天瞬间酒醒大半,望着面前他该称呼为一句表哥的幼时玩伴,抿起嘴唇,神情复杂。
林天突然轻蔑笑了笑,也不知是对自己还是旁人。
“你能想象一个八岁的孩童持刀杀人后,当时的心情是怎么样么?尤其是对方身上滚烫热血喷洒在脸上,那兀自瞪大眼睛死不瞑目的狰狞表情,会在八岁的孩子脑海中留下怎样不可磨灭的恐怖印象?”
“这种充斥着血腥杀戮画面,没谁能体会,根本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好似将这些尘封在记忆中的烦心情绪抛却掉,洒然笑道:“这些年来,对林骁从最初的怨念,再到现在的理解,随机释然,尤其是离开林骁的羽翼之下,到外边走了那么一圈之后,见识到那么多的人和事,我已经想开了。”
“天底下的父子,哪有抹不开的仇怨,也没有隔夜仇,更何况时隔将近十年之久,即便娘亲因他而身死,我也从来不恨他。”
“不敢恨,也不能恨。”
“或许最初年幼时有过,也记不清了,但既为一家人,又是血浓于水的父子关系,在娘亲走后,整个天地间,也真的就只剩他一个最亲近的人。”
“天底下再没有比他真心对我好的人了。”林天缓缓闭眼,轻声呢喃。
夜幕低垂,空旷寂寥,昏黄灯火中,王齐天望着身旁这位不被姑幕王氏一脉承认的年轻人侧脸,脸上依稀有印象中那位笑意温婉牵着他玩耍,他该称呼一句姑姑的女子七分相像的影子。
他眼神恍惚,记忆重叠,想起了幼时,那名突然归家的女子,牵着一名瘦弱孩童,弯下腰来,眼神温柔地拉着他的手。
“小齐天,这是我儿子,你该喊做一声表哥。”
“天儿,这是你表弟,娘亲的侄儿。”女子目光鼓励,看着有些怕人的瘦弱男孩儿,眼神温暖。
“你好,我叫王齐天,小名绰号大圣,家里人才这么称呼我,你是姑姑的儿子,也是我表哥,你以后也可以这么称呼我。”长得虎头虎脑男孩主动伸出胖乎乎小手,咧了咧嘴,笑容开心。
“你……你好,我叫林天。”身形稍矮三分的瘦弱男孩犹豫一下,看了看自己的娘亲,也伸出手,略显苍白的小脸上,笑意腼腆。
两只小手,紧紧握在一起。
那一刻,女子蹲在地上,精致绝美的容颜上,笑容如春花般烂漫,那一双惊艳四座的美眸中,所夹杂着一丝不及察觉的黯然伤感,彻底消。
……
王齐天从往事中回神,缓缓转头,他望着仿佛与整个天地格格不入,身影孤独而寂寥的年轻人,鼻子莫名地有些发酸,也有些羞愧。
他心中再无试探,主动伸出手来,如同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候一样,眼神真诚道:“我叫王齐天,你也可以喊我大圣,我最喜欢的是大闹天宫的孙悟空,你呢?”
林天愣了一下,深深看着对方,伸出手来,笑脸灿烂道:“我叫林天,大闹天宫的那个天,我最喜欢的是救苦救难最善良温柔的观音娘娘。”
两只手掌,时隔十年,第三次紧紧攥在一起。
“表哥?”王齐天轻声喊了一句。
“嗯?”
“姑姑走了,但那些人还活着,你若报仇,我帮你。”这名出身显赫的岭南大少,满脸郑重。
林天再次犹豫了,望着年轻人认真而真挚的神情,突然展颜一笑。
夜色中,他修长身姿挺拔,黑发飘摇,笑意醉人。
微风掠过,山头之顶,一道温醇嗓音响起,随着山风消散虚无。
“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