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帮你 (第1/2页)
飞煌阁,离地七层而建。
在如今动辄数十层高楼大厦平地而起的津海地面,不显山不露水,或许唯一能让人眼前一亮的,便是它那古朴造就的外形,高耸屹立,衔远山、吞津海,气势恢宏。
于外人眼中,这里绝对是天龙别府最为神秘、也最危险的地方,没有之一。
至于原因,外界传言飞煌阁乃是林骁清扫整个北方各省后,用来收藏海量稀世珍品的藏宝阁,乃真正的宝地。
也有传言,说这里镇压着那些直接或间接因林骁而惨死的千万亡魂,好让这些游荡人间的厉鬼无法转世投胎,末入轮回,这样就没法同他寻衅复仇。
总体而言,因为飞煌阁整体造型堪称怪异,楼不像楼,塔不像塔的,反而更有几分道教祖庭的韵意,便藉此生出了更加荒诞的传闻。
消息传言说,林蛮子有心悔悟自己的犯下罪恶,但又自觉手染血腥太过浓重,并且背负有无数冤魂的鬼债,这样即便放下屠刀,也减轻不了罪赎,成不了金身舍利,死后无法超脱,登顶西方极乐。
如此一来,索性便萌生了出家当道士的念头。
……
江湖坊间,各种传言都有,但具体真实内情,只怕唯有督造飞煌阁的林骁,才最清楚。
此阁全盘由长白山深处采建而来的大叶黄樑搭建,往上层层拔高,飞檐勾角,雕刻有圣兽太阴幽荧,寓意是用以镇压聚拢此地先天至阴气与太阴之精。
雄伟台基下,八方五丈飞起崇玄台,地方八十一步,寓意法九九之数,汇聚升阳之气,开东西北三角,户边安窗,坐北朝南。
楼上幽暗阴晦,山下八方开明。
在阴阳风水大师眼中,这是极为矛盾的两仪隗垅格局,衔远山、吞津海,面北朝南,很是心惊肉跳的举动,虽能荫庇后代,有‘阴阳开寂,风生水起’之运势,但稍有不慎,轻则自身气运倾斜一空,从此一蹶不振,潦倒一生。
而重则……命格瞬间崩解,最终落得一个死无全尸的惨状,还会殃及妻儿,乃至遗祸整个家族。
尤其是处在象征林家‘龙兴之地’的地肺山,猛然竖起这种风水楼阁,裨益明显小于可能面临的灾厄,特别是在发生在无论运道还是福泽俱都蒸蒸日上的林骁身上,在外人眼中实在有些得不偿失的荒诞举动。
在飞煌阁刚刚建起,年仅十岁的林天曾好奇,偷偷爬进去过一次,但出阁的当晚,便高烧昏厥,足足一月之久,方才见好。
自那以后,他便再没溜进去过一次。
或许也是在那次之后,飞煌阁成为天龙别府重地,表面上无人看守,只是林骁心血来潮建起,但直到林天回国后,偶然从旁边经过,无意间打量一眼,却惊异发现此地的戒备森严,远远超过他的想象。
他体内气机感应下,惊奇察觉到,这处飞煌阁内部,竟然有强者隐没其间。
人数不多,只有三人,而且偶有流转的微弱气机,稍显凝滞,气血干枯,两者无一不在表明这三人的年龄俱都不小,至少都是一把岁数的老头子了。
可他们的武道修为,却极不简单。
至少在外人眼中,完全可以称之为恐怖如斯的神仙老妖怪。
对于自家根底儿薄厚,其实少年了解的并不多,先前虽然苦于身体状况,无法修炼,让他对那些如坠云里雾里的神仙人物是既羡慕崇拜,后来娘亲也不许他盲目练武,担心损伤体魄,后来少年心中一发狠,索性便彻底放下了。
这或许便是发乎喜好,止乎于羞恼,虽谈不上憎厌,但对于少年时代的林天来说,江湖盛行的武道,白衣飘飘的女侠仙子,潇洒写意的风流俊彦,真的离他挺远的。
可这却并不代表着他如同门外汉,连林家的家底儿也是一问三不知。
他似乎记得,在发生赫连家族那一档子事之前,林骁偶有对他说起过,这不长也不短将近二十年时间里,依靠他天龙别府横扫北方各省积累的声势威望,以及他林骁半威逼半利诱种种手段招徕下,最终聚拢在骁帮麾下的江湖鹰犬也不过寥寥十数人。
修为最高的,是一名年轻时期在漠北声名狼藉,流窜作案,被骂作江湖败类的老掮客,因为坏了规矩,被人斩断一臂,后来就此消迹,整天混迹于市井坊间,变得嗜酒如命,加上年纪也大了,早就没了在江湖上闯荡的念想,索性直接跟了财大气粗的林骁。
此人差不多已经活了一甲子还要多,武道修为在一众林骁豢养的鹰犬中也最厉害,若非被人重创,心境跌落,这些年又没了拼搏斗志,只怕也不会在被林骁撞见时,误以为酒鬼糟老头子。
而此人当时,差不多有半步锻骨高阶的境界。
少年清楚记得,当时林骁说起此事脸上展露无奈苦笑,也有些自嘲,还曾言语说帝国内部门阀林立,不说那些上百年传承的老牌世家,便是在帝国建国后凭借功劳迅速崛起从龙之臣,这种数十年的家族也是多如牛毛,他林家即便从林骁踏出辽东之地时算起,也至多不过二十年光景,如此新兴势力,在帝国莫大疆域面积中还真不算什么,底蕴太薄,经不起几次稍大的风雨倾轧。
在当时,林骁满嘴酒气,醉意微醺。
少年记得,男人红着眼睛,断断续续呢喃自语,说他自己这些年能从北方众多豺狼虎豹中杀出一条血路,如同头头神骏的甲等马场中一匹蹩脚瘦马,踉踉跄跄,却最终在所有人大跌眼镜中一骑绝尘,脱颖而出,全凭那名女子的才情智计和运筹帷幄,他根本没做过,也愧对女子这么多年背后的默默付出……
到了最后,男人醉倒在冰凉地板上,昏在沉睡去。
在男人碎碎念道中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的少年,缓缓站起身来,望着男人睡梦呓语中留下的一行清泪,盯着男人眼角那不知何时好似一夜之间陡然生出的细密皱纹,久久无言。
昏黄灯火中,一名瘦弱少年,吃力拖拽起体格是他两倍的男子,小心翼翼地将男人扶起,两人缓缓离开。
瘦小身板支撑下,背影伟岸而沉稳,仿佛支撑起的,是整个世界。
————
“砰”
一声沉闷响声,在山头顶峰响起。
此时正值深夜,诺大一个地肺山空旷冷寂,闷响声传荡老远,引发的骚乱不小,大半个天龙别府都听得见。
随后,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随后可见一大排衣装整齐的黑衣保镖们奔来,面容冷肃,隐隐围成一圈,向着山上快速逼近。
林天二人刚从外边溜达一圈回来,似乎没有嫌弃玩尽兴,王齐天正拉着他在湖心亭喝酒,正嚎地开心着呢,猛不丁听闻这变故,顿时齐齐抬头,望向山上夜色中闪现的灯光。
以他的惊人目力,甚至可以见到隐隐绰绰的人影,后来貌似发现了目标,随即一阵喊叫打斗声响起。
骚动来得快,消失的也快,快到王齐天都来不及跑上山去跟着凑热闹,一场雷电大雨点小的小范围战斗,就此落幕。
“天哥,这啥情况?”王齐天瞪着大眼,口吐酒气,一头雾水问道。
其实他很想问,这貌似演练无数次的阵仗,莫非是林家独有的欢庆仪式?可他都来好几天了,为啥今天才整出来?
听他问话,林天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弧度,似乎早已适应,更心知肚明发生了什么,他缓缓起身,拍了拍有些醉意的王齐天,轻笑道:“走吧,带你见识见识这位深夜而来的不速之客。”
“客人?”王齐天嘀咕一句,本就昏昏沉沉的脑袋愈发费解,见到林天根本没等他,忙不迭跳起来跟了上去。
他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却敢肯定,绝对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件。
这个点,这个时间段,又是这种熟门熟路的阵势,还能发生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有人,连夜闯山,而且重点还是在林府层层防卫之下,深入到了山上腹地之内,这个就不简单了。
也更有意思。
满怀期待的王齐天,兴致颇浓在夜色中爬上山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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