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章 监狱对话(收藏) (第1/2页)
人可以忘却一切,但永远也骗不了自己。
——王奇
王奇一直没有原谅韩辉,但接完韩辉的电话后,他还是没能忍住好奇,来到了监狱。
他发誓,在那之前,他从未去过监狱那种地方。也许小时候,他曾离监狱很近过。那时他有个关系很要好的小伙伴,他父亲就是在派出所工作的,他们经常一起玩的地方离监狱很近。但除此之外,监狱这个词离王奇的生活太远。在他的世界中,他想象不出监狱究竟是怎样的。
他坐在王奇对面的时候,多少让王奇感到有点自惭形秽。他额前留着很长的刘海,面部棱角分明,英俊的五官贴切的像是黄金分割;黑色金属边框的眼镜,镜片擦的干净明亮,只是镜片下的那双眼睛,显得有点迷茫无助。
那个时候,他的名字叫做殷甫。
王奇低下头来看了看自己,因为长期的写作,他已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宅男”,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电脑前一坐就是一天,再加上饮食不节制,作息无规律,他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邋里邋遢的大胖子。臃肿、肥胖,厚厚的脂肪堆积在他身上,1米74的个头,体重却有85公斤。
监狱里总是充斥着金属间互相撞击的声音:推拉铁门的声音,手铐和脚镣拖拉作响的声音等等……这些声音交织成了一曲奇异的乐章,那些空洞、深远的回声同时也让监狱显得十分空旷。
即便如此,这个重刑犯却一身便装,没有任何束缚,除了那些将他与外界隔离开来的铁栏杆,他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你来了啊,等你很久了!”
这是他对王奇说的第一句话。
“你喜欢听钢琴曲吗?”
他对王奇说的第二句话,问了这样一个问题。他起先摇了摇头,后来又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他摇头是因为不明白殷甫为什么要问这个,他点头的原因是他的确很喜欢听钢琴曲。准确地说,他是非常喜欢听钢琴曲的。
殷甫可能并不在乎王奇的回答,他看了看铁门外站着的韩辉,说:“韩警官,能给我根烟吗?”
韩辉走了进来,给了殷甫一支烟,然后点火。殷甫吐出一个飘渺的烟圈,话题从钢琴曲转移到了王奇本人。
“你是记者?”他问。
王奇摇了摇头。
殷甫笑了:“看来韩警官没有骗我,他说今天我要见的人绝对不是记者。我告诉过他,我不会接受任何记者的采访的。”
王奇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也勉强地笑了笑。
“那么你是?”他又问。
“哦,我是写小说的。”
“小说家啊?”他想当然地说。
王奇尴尬地笑笑说:“不是,你误会了。我是天海大学的学生,今年刚毕业,准备写小说谋生,但是小说都没有发表或者出版过……”
“哦,这样啊。那我们还是校友呢,我比你高两级,我已经毕业两年了。”
王奇稍微有点惊讶。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殷甫又回到了钢琴曲的话题上。
“钢琴这种乐器,看起来真是孤独,就像我一样,一直很寂寞……别看它三角形的模样是那么的庞大威猛,尤其是那个掀起来的后盖。但是它发出的声音,你知道吗?那种音色该怎么去形容呢?打个比方说吧,就好像是易碎的玻璃,带有金属质感的那种玻璃,也许用琉璃形容更为合适些。”
王奇实在不知道他要说些什么,于是只好一言不发。
殷甫继续说:“钢琴曲奏响的时候,是一种破碎的声音,不管是像玻璃还是像琉璃,总之那种声音让人觉得晶莹剔透。每当听到那种声音的时候,我就感觉很冷,是渗透进骨髓的那种悲凉的、不可言喻的寒冷。”
王奇不明白为什么殷甫会有这样的感觉,他十分怀疑他所说的话。虽然他对钢琴声音的描述其中有一部分王奇还是比较赞同的。
殷甫忽然瞪大了眼睛:“你知道吗?那种感觉可以杀人……可以杀人!所以我讨厌钢琴曲,我讨厌音乐,我讨厌……”
“……因为那种可以杀人的讨厌感觉,所以我讨厌音乐。”殷甫就像是一个病人,以近乎歇斯底里般的声音向王奇吼叫着。
“那个……殷甫先生,你是否介意我问您一个问题呢?”王奇有点怕他,于是他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什么问题?你问吧。”还好,看来殷甫很给面子,他显得很配合。
“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你曾经经历过什么可怕的事情吗?再具体一点,比如说,钢琴曲或者音乐是让你产生了想要杀人的感觉呢,还是你觉得它们会杀了你呢?”王奇说出了自己的疑问,一语命中了要点,直刺殷甫隐秘的内心深处。
殷甫没有说话,他沉默了许久,然后忽然问王奇:“请问你怎么称呼?”
王奇没有料到他的思维会这样跳跃,一时间愣住了不知该怎么回答,半晌,他支吾着说:“我叫王奇。”
“好吧,王奇……”殷甫保持着一个坐姿已经很久了,之前韩辉递给他的那支烟已燃到了尽头,烟灰保持着一支香烟完整的形状,火光的红点已经靠近了殷甫的手指,最终他因感到烫而丢掉了烟头。他心里一阵惋惜,完美的烟灰形状瞬间化为了齑粉。
他拍了拍落在身上的烟灰,双肘放在了桌上,两手交叉着抵住下巴,直视王奇的眼睛,然后他继续说:“你知道的,我是一个杀人犯,你知道我杀了什么人吗?”
王奇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我杀了自己的女朋友。”殷甫漠无表情地说。
王奇不知自己是否该感到震惊,他觉得守在铁门外的韩辉在听到殷甫说这句话的时候,朝他们这里看了一眼。
殷甫似乎在等待王奇的反应,看着他无动于衷的样子,殷甫没有感到失望,接着说:“大学毕业后,我在天海大学附近租了一间民房,作为自己的工作室。哦,忘了告诉你了,我是一个画插画的自由职业者。”
哦?王奇对这个倒是挺感兴趣的,因为他自己也是一个自由职业者。虽然他只是一个发表不了作品的生活拮据、穷困潦倒的落魄写手,但听了殷甫的话后,他还是感到了一种“同行”的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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