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看电影儿之其一 (第1/2页)
一
“活在这个时代真是不幸。”
说话的家伙叫吕丹阳,按一个普通男孩子的标准来看,他的头发多少显得有点儿长,而且随着风的吹动,他的发丝飘起来,头皮屑像雪花儿一样飞散在空中,就像彗星尾巴后那些白色的散碎银光。
他是个永不服输却又十分多愁善感、爱发议论的倒霉蛋儿,他读的书不少,都是莫测高深那一类型的,这使他说出话来也变得同样莫测高深。比如有同学在谈论令人向往的巴黎时,他就会弄出一副不屑的样子说,哈,巴黎?那儿很脏。有鸽子,有黑乎乎的院子。人的皮肤是白的,仅此而已。如果有同学谈到中午吃什么饭时,他就会高喊一声,噢——!狗日的粮食!然后潇洒地转身而去。
同学们并不知道他说的话出自于加缪和刘恒的小说,但都因为他的话很独道,或是根本就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而崇拜他,称他为诗人、哲学家或是思想家什么的。这使吕丹阳有些“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意境了,于是他又变得更加莫测高深起来,有时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说的是什么,结果他又被自己这一无与伦比的才能感动得昏天黑地,晕晕乎乎了。
说吕丹阳是倒霉蛋儿,倒不是无缘无故的,而且一点儿也不冤。自打十岁以后,他母亲回乡下娘家的时候就再也不带他去了,因为十岁那年他和他姥爷在一起下象棋,由于连耍赖带偷棋子儿,把他那位脾气很大的倔姥爷气得患了中风脑溢血,病情很重,神婆大仙儿们都束手无策,后来由村儿里的一位钉过几年马掌儿的赤脚大夫用祖传秘方儿结果了他。
打那以后,姥姥和姥家的人就把吕丹阳当做了死仇大敌,无论吕丹阳的母亲怎么劝自己的妈妈,说什么这孩子毕竟是您的外孙,毕竟是我的亲生骨肉,父亲又是如何的脾气大,太暴躁,这事儿并不能全怪孩子等等,可是这位记仇的姥姥无论如何也无法宽恕这个使她成为村里有史以来第三十八位寡妇的外孙。
吕丹阳的学习成绩也一塌糊涂,但是惟独语文成绩好得令人难以置信,所以,靠着平均分的优势,他经常在与石小明争夺倒数第三的战役中获得胜利。
于江和石小明在倒数第一第二的位置上虎踞龙盘好几年,成了最要好的朋友,他们同病相怜,肝胆相照,重情重义,共辱共荣,相互扶持着一起丢人,就是有时会觉得有点孤单,于是他们也把倒数第三的吕丹阳当成了“自己人”,可吕丹阳总不买账,他认为自己无论哪方面都高出于江和石小明一筹。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把他们俩当成了很好的朋友。
这当儿,于江静静地听着他的话,什么也没说,使劲地蹬着吕丹阳的那辆破自行车,他们正赶往市里的一座电影院,去参加学校组织的一次看宣传爱国主义电影的活动。于江没有自行车,而他的朋友,这位好同学吕丹阳愉快地答应他,让他借骑自己的自行车到电影院去,条件是自己坐在车子的后面,由于江骑车带着他。
“天哪,多么高尚的朋友,你真是个好人,愿真主和毛主席的在天之灵都保佑你,直到永远。”当时于江说完这句话,便带着吕丹阳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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