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骑墙头之其二 (第1/2页)
二
操场上一下子空了,天地间仿佛又只剩下了自己。于江想逃走又想起王主任的话,摸着肚子不敢动弹。他在墙头上骑累了,就趴下身子休息,脸蛋儿贴在晒热的墙头儿上,暖乎乎的又多少有些发疼,但他很喜欢这种感觉,于是贴一阵之后再偏过头来贴另一面。就这样趴在墙头上渐渐睡着了。
王主任把于江骑在墙头的事丢到了九霄云外,在他看来,这种爱捣乱的坏小子,还不得等他一转身就逃个无影无踪?
不知何时,墙外的小巷走来一个老头儿,背着个粪篓,手里拿个粪叉子,嘴里叨叨咕咕。“嫌我脏,我咋脏哩?咋不嫌我那山货脏哩?不都是拿这粪篓装来的么?都是假干净。城里咋了?城里就不许背粪篓啦?遇到粪,得捡!手得勤,不勤勤能行么……城里人咋啦?城里有汽车咋了?汽车就不用牲口拉了?没那事!那牲口没在外头,在里头拉呢!当我不知道!哼,没那样的规矩!是车,它就得有牲口拉,是牲口,它就得吃料,吃了料,它就会拉屎,你们看我没文化就想唬我?那可没门儿。哼,谁都骗不了我,那牲口和它拉的屎我虽然看不见,但是我知道是汽车里的人先捡去了,然后放在车里烧了,那车屁股后面还冒着烟哩!唉,城里人怪不得这么富,人家捡粪的速度可比我快多了!”他走着走着,忽然看到睡在墙头上的于江,老眼昏花,也没看清,“啊,是谁家扔在这里的衣服?唉,不如我捡回去,让老伴儿给我改个裤衩儿穿穿。”他伸出粪叉子,向于江挑去,猛地一拨拉,把于江从墙头儿上拨拉了下来,于江睡得迷迷糊糊,没防备掉下来,摔得吭了一声。
“哎呀,是个人哪。”老头把于江拉了起来。于江揉了揉直冒金星儿的眼睛,看到这老头儿一脑袋乱糟糟的头发,眼窝深陷,鼻孔翻着,嘴巴突出,以为是个猩猩:“哎呀,你怎么刮了胡子从动物园儿跑出来了?真有意思。”
老头儿好像觉得挺新鲜:“动物园?在哪儿呢?”
“怎么?你不知道?”于江迷迷糊糊地看着老头儿的傻样儿,更加断定了他是个逃出来的猩猩。他指了指前面的十字路口:“你往前走,遇到十字路口向左,然后看到花园儿时向右,如果瞧着一只经常在附近撒尿的狗,就顺着那狗撒过尿的电线杆向前走不到五分钟,再向左一拐,就到了。”
“啊,是吗?离着不远啊,瞅瞅去。”老头儿按着于江指的路途去了。于江见他弓着腰渐渐走远,不禁叹了口气:现在的动物管理员太不负责了,竟然连猩猩逃出来都没发现,幸好碰见我,让它自己找路回去了,否则这要给国家带来多大的损失?算了,回家吧,唉,今天的课又没听到,看来这个学期又得考倒数第一了……
“作为一个男人,我应该勇于承认自己的错误。”于江下午上学时到教导主任那里自我批评了一番,结果被缺钙的王主任认为他是在无理取闹,故意装成好学生来出风头,后来罚他把全校所有班级的拖布都洗干净才算罢休。他想到头晕脑胀也想不明白:“难道是我错了吗?不是说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吗?为什么我反而会被当做无理取闹呢?”放学之后,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倒在自己的小床上,打开电视,只见一个女主持人拿着话筒正在现场直播本地新闻:“一位迷失路途的老人在花园附近被警察发现,他已在本市转了一天。据他自己说,他在找一个经常在这附近撒尿的狗。”然后电视镜头一转,看见那个身上背了个粪篓的老头儿,手里还挥舞着粪叉子,对着镜头说:“谁也骗不了我,拉汽车的牲口也拉屎!”主持人忙把他拉到一旁,然后对着镜头说道:“这位老大爷饿得很厉害,他已经一天多没吃饭了,据他自己说,他到城里看儿子、送山货儿,可是他儿子连饭都没有留他吃,就让老人独自一个人回乡下,我们对这种不孝顺的行为表示强烈的谴责,如今世风日下,道德沦丧,人们对老人失去了起码的尊敬,有些人对自己的父母不但不供养孝敬,甚至非打即骂,多少老人含悲忍痛离家出走,多少老人伤心失落浪迹天涯,这使我们不禁怀疑,在现在这个物质文明极度发达的时代,我们的市民心中还有多少人保留着最初的那一点良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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