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节 (第2/2页)
渐渐地,外面安静下来了,大家都散开了,似乎忆潇湘也走了。香柚听着屋外没了响动,心里就更烦躁了,好像大锅里的水快要煮开了似的,老是喷着蒸汽,把那锅盖顶得“噗噗”直响。可是过了一会儿,这锅里的水还是没能沸腾,因为香柚自个儿把灶膛里的柴火都抽了出来:你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让人家那么高高在上的老爷放在眼里?人家那屋里还有个美若天仙的元经理呢,瞧他那个德性,还好似没把元经理放在眼里的样子,更何况你这么个乡下村丫头?
这么想着果真无趣,便起身来拍了拍身上,开了门打算回去睡觉。一开了门却正好看到忆潇湘脸冲着这边站在院子里,成串高悬的红灯笼把破碎的柔光洒在他的身上,斑斑驳驳间模糊了面孔,混淆了表情。
香柚一时怔了,脚像钉子钉住了地板,一步也挪不动。忆潇湘也没有动,既不转过脸去,又不往前走近两步。两个人都有些迟疑,都有些不知所措。过了好长的一会儿,忆潇湘轻轻地清了一下嗓子,说:“你在这儿呀。”香柚顿时觉得脑袋仿若千斤重,沉沉往下坠,把下巴都顶到胸口去了,也不懂得答应什么,只是用微弱到几乎不可听闻的声音“嗯”了一下。
“今晚上是除夕,想家了吧?”“嗯。”“可惜不能回去。”“嗯。”
香柚觉得自己真是丢脸至极,竟然变成了个哑巴,只会嗯啊嗯啊地,连个完整的词都不会说了,偏自己又不懂为啥,就是抬不起头来,真是难堪死人。
忆潇湘一时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了,干巴巴地站了一会儿,扶了扶额门头,“我走了,你照顾好姑奶奶啊。”
这时,香柚好像找到了词语,猛然冲口而出:“新年快乐!”
这个词在这时来临,显得突兀而尴尬,但又无比应景。沉默了一会儿的忆潇湘忽然笑了出来,而且还越笑越厉害,虽然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可是整个身子都抖动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香柚自己忽然也觉得好笑极了,跟着也无声地笑了起来,还笑得肚子都酸了。
在相对无声的暴笑中,春节和着轰天动地的礼炮声降临了,中国人新的一年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