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留君不住从君去 (第2/2页)
书生道:“师傅如今不也已和三十六洞众人一同脱离了么。”
白木道人微微一笑:“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均是各怀鬼胎。跟我一同前去的也只是为了那无数的秘籍罢。且缥缈峰向来礼数深严,又有哪个真的是敢起来反缥缈峰的。”
书生道:“那师傅您的吩咐……”
白木道人道:“我遇见了一人,是他告与我和吴坤风,钻地鼠,莫殷仇等人燕子坞的秘密。如今我更是与他同坐一舸,借他之力,相信不久,便可脱离缥缈峰,自立门户。”
七人一口同声:“师傅定将称霸武林,德比天高。”
忽大厅外来了一阵轻风,厅内火烛摇曳了起来,不到一瞬,坐于毯上的七个人便一同倒下,仅剩白木道人在那瞪大眼睛,瞧着中间屹立着一人。
那人哼道:“就你们几个跳梁小丑,也想称霸江湖?我看你这老道是白日梦做多了,才会这么木讷,口出这般荒谬之言。”
白木道人见他这般羞耻,脸红了起来,怒道:“怎么,燕子坞抢夺秘籍一行,可是至此之中都未见你出现啊,今儿个这般出场,是要为何啊?”
那人不屑道:“那般小事,又何需我亲临。”
白木道人眯眼笑道:“那可就对不住了,秘密虽说出于你口中,但未参与,也就分不得一杯羹。”
那人又笑道:“秘籍?叫你们去取,是因我瞧你们武功太低,不配做我下手,又且为了南慕容罢了,那几套武功,也就你们这帮蠢货,把其当宝。”
白木道人怒道:“阁下出言无状,又使用卑鄙手段将我众徒儿迷倒,这是要做什么。莫非是要干戈不成?”
那人摇头大笑:“你说我用毒?他们是均被点了穴道,这般都瞧不出,你修为之低,如今便不用再自欺欺人罢。”
白木道人早已怒上心头,亦不言语,举掌便冲前打去。那人亦不躲闪,嘴角笑意,从未减下,瞧着白木道人袭来的这一掌,毫无在意。
在掌劲快要打到之际,忽有一人挡在那人面前,像是地里冒出来一般。白木道人的掌印在他的胸前,出现之人即没退,也无声响,竟一点事也没有。他出手极快的搭住了白木道人的手腕,亦无用力。
白木道人靠着烛光瞧这‘地底冒出’来的人,竟发了疯似的想要挣脱,那神秘人也立即放开,让白木道人拼命后退,他想要大呼,就差没喊出‘救命’了,因那模样是他这半载都没见过的,是如此的可怖。
那人笑道:“这不像你的风格,可是怕我应付不了?”
那出现之人开口了,在这寂静的庙内,声音亦是让人觉着阴森:“你若是连他都应付不了,我也不会跟你为伍。”
那人道:“那你这是为何?”
“这般愚蠢的货色,沾了谁的身子,都会是侮辱,你当日救我一命,我此行便是当还了你。”
“哼,真是个怪胎。”那人道完便走到白木道人面前,又道:“你现在是想死也不成了。若听话做条狗,或许还能活命。”
白木道人一面听,一面流汗,颤声道:“我若有什么事,缥缈峰是不会放过你的。”
那人大笑道:“哈哈,现在倒想起缥缈峰来了?你是个出家人,却六根不净,三十六洞,七十二岛虽说听从缥缈峰调度,可也是从未受到威胁。武林各大门派,哪一个有这般气势,且如今缥缈峰的手段比起昔日传言,已是仁义到菩萨的程度,可你一闻武功秘籍,就想自立门户,愚蠢至极,且看看你的手吧。”
白木道人大骇,眼瞧右手,竟发现又红又紫,这才想起方才被那神秘人搭住了手。那人奸笑道:“万蛇噬心的滋味,可不输传言那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白木道人颤声道:“求求你,放过我。武功秘籍你全数拿去。”
那人不屑道:“我说过了,这几套武学,根本就不配入眼。现下你只有两条路,做我的狗,或自尽,两条都不选,到毒功发作之时,可是连自尽的力气都是没有的,你会全身疼痒,抓破脸皮,痛苦而死。”
白木道人嘶声道:“主人,求您放过我。”
那人微笑起来,给出一个眼神,神秘人凌空出指,点了白木道人的风池穴。白木道人的手即刻恢复了常色。
那人笑道:“从今天起,事无大小均听从于我,若有反抗,便是死无全尸。”
白木道人面若死灰:“一切遵从主人。”
那人又道:“抢夺秘籍一事,详细道来。半句不实,小心你的狗命。”
白木道人神色紧张,将那一事道了出来。
片刻后,那人瞪大眼睛,怒道:“你说什么,南慕容死了……”
慕容明在琅嬛玉洞,阅读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功秘籍。因他初次涉足武学,好奇心让他大为喜爱,前几日还会回房就寝,后来就直接在玉洞中住下了。他阅读完后,让王语嫣指点,两个月内,便已将少林的大力金刚指,劈空掌,散花掌法,还有一门名叫摄物掌的功夫全部学于一身。慕容明用劈空掌对着一块与人一般高大的巨石劈打,巨石顿时被慕容明劈成两半,慕容明用指力,击向巨石,巨石的表面前后被击穿一个食指大小般的洞孔。还在王语嫣的面前,抖出了少林散花掌法,招式娴熟,行云流水。
王语嫣看在眼里,心道:“看来无论是武功的运气窍门还是招式,明儿都已娴熟非常。只是功力方面欠缺火候。至于要收发自如,那更是大大不足。不过就算拥有表哥的功力,能在数月之内学会这些,还能有如此成就,已是够让人惊讶了,许多人穷一辈子都无法达到。这足以证明明儿是个练武奇才。且过目不忘的本领并不亚于自己。”
“娘亲,孩儿练得怎么样。”慕容明施展完掌法后,气若神定的问道。
“练得不错,明儿啊,这段时间你继续在玉洞练功,娘亲有事,不能常来看你了,要好好照顾自己。”
“娘亲,让您挂心了,孩儿会好好照顾自己。娘亲也要注意身体。”
王语嫣听完之后,甚是欣慰。便就离去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王语嫣要么则闭门阅书,要么就出游在外,曼陀山庄的日子安逸非常。
闲乐太平的日子,过的飞快,不知不觉,花开花落,一年便已过去了…
一天晚上,紫渝偷偷地过来玉洞,一年来,慕容明一直都在勤练武功,她极少见到他,心里面一直挂念。她带着慕容明爱吃的柳叶鸡,来到洞中,却未见慕容明,她叫道:“公子,你在吗?公子?”
突然背后有人拍打她的肩膀,她回头一看,却又没人,再回过头来,慕容明已在眼前。紫渝被吓着,同时脸也笑开了花。
“好呀,公子现在会欺负奴婢了,柳叶鸡还要不要呀?”紫渝将手中的鸡在慕容明的面前晃了晃。
“要,当然要啦,你来看我,带什么来我都要。你别自称什么奴婢了,你现下是公冶伯父的女儿。”慕容明也是打心里的笑道,携紫渝坐在了花丛旁。
“奴婢习惯了,日后再改吧。公子,你练功很辛苦吧?”紫渝一边剥开柳叶一边说道。
“不辛苦,不过最近看的是奇门五行,较为复杂。”
紫渝递给慕容明一个鸡腿,说道:“据说我们山庄就是用这种方法建造的,公子学会以后,不就可再造一座?”
“恩,到时候我再建一座给大家。”慕容明边吃边说道。
紫渝听到后乐呵呵的笑了。虽数月未见,但他俩彼此的感情却是进展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仅是实实在在的主仆关系,变得亲切,亲近。
“紫渝,我给你看一样东西,不过你得先闭上眼睛。”
紫渝觉得奇怪:“闭上眼睛?公子又想整我啊。”
“哎,你快闭上啊,我不整你,我保证你看了开心。”慕容明满怀信心的说道。
于是紫渝便闭上了眼睛,片刻过后:“好了吗?公子。”
“好了,睁开眼睛吧。”
紫渝眼睛一睁开,大吃一惊,身边围满了萤火虫和蝴蝶,在她面前翩翩起舞。荧光入眼,再加蝴蝶的五颜六色,犹如身处一片七彩光之中。
紫渝激动的跳了起来,朝慕容明高兴的说道:“多谢公子,这是奴婢见过最好看的景色。”说完便与蝴蝶嬉戏起来,像极了一位小仙女。蝴蝶和萤火虫都是慕容明用摄物掌摄住的,使它们在一定范围内飘飞。慕容明见紫渝如此开心,自己亦觉得满足。
不如意事年年,消磨花丛风间。伴与潇洒丽人,此刻梦绕花前。
又过了一个多月,阿碧的身子在一年的调理下,也终于好了过来。
她出门走走,紫渝雀跃地走了过来:“阿碧姑姑,您身体看来好多了。”
阿碧笑道:“有你这么个灵巧的姑娘照料,能不好的快些么。”
紫渝笑道:“夫人知道了,定会很开心。”
阿碧听到紫渝提起,忽觉得很久未有看到王语嫣的身影了,之前阿碧是觉着王语嫣要陪伴慕容明练功,以至于辛苦,不常露面。叹道:“最近嫣妹陪伴明儿练功,定是日夜操劳。”
紫渝奇异道:“这一年来,公子练功都是一个人,夫人倒很少走去琅嬛玉洞。”
阿碧更为奇异:“哦,有这样的事?那嫣妹她这一年来,在忙活些什么?
紫渝道:“夫人要么闭门阅书,要么就去山上走走,每次都不带任何下人。这一年来,我们几乎不怎么见到夫人。”
阿碧觉得事情不对劲,便道:“紫丫头,你领我去学士书阁,咱们看看嫣妹去。”
于是阿碧与紫渝便走向王语嫣的书房,推门一进,发现王语嫣趴在桌上,一动不动,阿碧走过去,叫道:“嫣妹,嫣妹….”她发现桌上的纸有血,而王语嫣早已晕了过去。
阿碧大惊失色,赶紧扶起王语嫣,大叫道:“来人啊,夫人出事了!”
床上,王语嫣睁开了眼睛,看着阿碧还有紫渝都在流泪。她却是欣慰一笑,心中想到:“自己快不行了,幸心愿已了。这一刻只需吩咐后事,她虚弱地对阿碧说道:“明儿…我想…明儿。”
阿碧含泪道:“我已叫人去唤明儿了,他很快就到。”
声音一落,慕容明就已赶到,他看到王语嫣这副模样,不由得留下眼泪,心中责怪自己一年来勤于练武,竟未挂心母亲,更是没关注母亲的身体。此刻慕容明才发现,一年来并未见王语嫣几面。他急忙走前握住王语嫣的手,以他强劲的内劲,一下便能把清脉相,慕容明张皇失措,泪水直流,声音发颤:“不…不会的,不可能的。”慕容明从小便看医书,他很清楚王语嫣此刻的脉相极为虚弱,有心力交瘁的迹象。
“娘…告诉孩儿,为何会如此!”慕容明恐慌万丈的问道。
王语嫣知道她自己命不久矣,有些事须得告诉慕容明,和安排后事。于是便忍住一口气,艰难地朝着阿碧说道:“阿碧姐姐,以后曼陀山庄交由你来主事,待明儿长大后,再传他庄主的位置,姐姐定要打理好曼陀山庄,千万别像燕子坞那样处于危难之中,好好辅助明儿,光复慕容家。”
“妹妹,你别这样说,你会没事的。”
“姐姐,你先…答…答应我。”
阿碧流着泪,重重的点了点头。
王语嫣对着慕容明,声泪俱下:“明儿,知道娘亲为何为你取名‘明’字吗?你爷爷为了复燕,给你爹爹取名‘复’字,而娘亲是期盼有一天你能放弃复国,深明大义,并为慕容家正明公道。因此取名‘明’字,前者娘亲是看到了,后者娘亲恐怕……”还未说完,王语嫣吐出一口血。
慕容明众人,瞧见此番场景,无不伤心掉泪。王语嫣撑着一口气,叫慕容明靠过来,王语嫣贴着他耳边讲道:“山顶上的一间密室,无妄位方向。娘亲把一生的心血都放在了那里。”说完,王语嫣望着慕容明,掌心贴着慕容明的脸,疼爱之情表露无遗。
“明儿不要伤心,娘亲只是累了,要睡了,这些年,娘亲没有睡好过一次,娘亲对不起慕容家,生前,娘亲未能见你爹最后一面,现下娘亲要去陪你爹爹了。明儿,你一定要好好的记住娘亲说的话,遵从你爹爹的遗嘱,还有…日后不要与大理段氏为难…要…”王语嫣未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慕容明嚎啕大哭:“娘亲!不要离开孩儿!啊……”
房屋里环绕着悲哀不绝的断肠声…泣咽震天…
一如往前,留君不住从君去,君迹何处,裙摆飘雨露。回首风流,燕子坞下住。孤鸿语,三生定许,可梁鸿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