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留君不住从君去 (第1/2页)
古戎饥乌集,荒城野雉飞。何年劫火剩残灰,试看英雄碧血,满龙堆……
燕子坞大火过后七天,曼陀山庄一片悲凉。王语嫣吩咐下去,穿白服,悼念慕容复,几日下来,她的脸容憔悴许多,可知也是每日以泪洗脸。尤其当她知道慕容复放弃复燕,嘱咐慕容明忘却慕容家家训,重新做人,并把三十多年的功力传于慕容明,最后为掩护他们,力战而死。她更是觉得痛心:“为何自己不相信表哥,如若自己早已知道表哥醒悟,也就不会造成今日的局面。燕子坞被端,表哥葬身火海,阿碧身受重伤,明儿小小年纪伤心不已…”想到这里,王语嫣再一次潸然泪下。
“夫人,您别伤心了,您已好几天不吃不喝,再这样您身体撑不下住啊。”紫渝劝道。
王语嫣对她挥了挥手,表示不想用膳,心想:“我的身体比起阿碧,又算得了什么。”
想起阿碧,王语嫣便起身去飞霞阁看望,阿碧七日前在燕子坞大战了一天一夜,不仅耗尽心力,深受重伤,且因慕容复的死,更是伤心非常,身体状况岌岌可危。虽服用了曼陀山庄花千金炼成的广陵仙芝丹,但还是暂无法下床行动。阿碧的付出,王语嫣心里再也明白不过,阿碧做了这十年来,她这身为妻子应尽的责任。这一切,归根到底是为了慕容明。
阿碧见王语嫣到来,欲想起来,王语嫣制止了她:“阿碧,你我乃姐妹,不许如此。明儿认你做义母的事,我已听紫渝说了。”
“阿碧自知失规矩,只是当时公子要求,无法拒绝,这是不作数的。”
“这又怎算失规矩呢,这么些年,我不敢面对表哥,都是你在照顾他,即使表哥不这样做,我也会让明儿认你为义母。我早已视你为姊妹。日后我便唤你阿碧姐姐。”
“夫人,这不可…。”
王语嫣语重心长的说道:“你该改口叫我嫣妹,你是明儿的干娘,我是明儿的娘亲,我叫你姐姐,这是理所当然,难道你嫌弃我,不想与我结为姐妹?”
阿碧略显放心:“我又怎会嫌弃你,嫣妹。”。
王语嫣终于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没有想到,表哥竟能醒悟过来,不再做复燕的梦。这才真的是放下执念,大策大悟。”。
阿碧泛起泪光:“公子能够醒悟,且告诫明儿不要再担着复燕的重任活下去,这对我们来说,已是功德无量了。只可惜,公子他….”
王语嫣握住阿碧的手,再次流下泪滴:“或许,只有那样,表哥心里才会舒服,才算解脱,你说对吗?”
阿碧流泪点头。
王语嫣吩咐下人好好照顾阿碧,用上等的药材为她调理。便去学士书阁看慕容明,来到书阁,见慕容明正在种植茶花,脸容虽说憔悴,端视下却是稍有释怀。
慕容明身怀三十年的功力,听力增强不少,不等王语嫣走进,他便已察觉,走过王语嫣的身边:“拜见娘亲,娘亲身子不适,应多在房间休息。”
王语嫣听后十分高兴,慕容明从小就那样的关爱他人,对身体不适的都会细心慰问,尤其是对她自己。
“娘亲没事。明儿,这几天让你经历这样的事,娘亲…”
“娘亲千万别那样说,能见爹爹一面,已是上天的恩赐,倘若自己没去燕子坞,也就无法遇见爹爹,得知自己的家世,还有爹爹的嘱咐。”
“你怪娘亲吗…?这么些年,我都未曾说于你,有关你爹爹和慕容家的一切……”
“孩儿不怪娘亲,娘亲不告诉孩儿,是怕孩儿接受家训去复燕,后担着慕容家世代的担子,到时,孩儿也不能像如今那样闲情种花,甚至有可能走爷爷和爹爹的旧路,最后害人害己。”
“娘亲很担心你,怕你太伤心…”
“不,娘亲,爹爹将功力传于我,并全力挡下贼子,让我们得以保命离开。这……或许是爹爹解脱的方式。”慕容明黯然的说道。
王语嫣甚感欣慰:“没想到明儿年纪小小便能如此懂事,自己真是小瞧了他,他的承受能力出乎自己意料。表哥,我们的孩子非常出色。你将功力传于他,语嫣明白你为何要这样做,同时也清楚我该如何做。”
“明儿,你爹爹传了你数十年的功力,想必叫你学武对吗?”
“是的娘亲,爹爹传我功力,叫我请娘亲教我武功,让我做个能文能武的大好男儿,这才是慕容家的传人。学会武功,光复我慕容家,不再让人欺凌。同时在江湖上除奸佞,杀凶残。多行善事,就当是为爹爹赎罪。”
王语嫣泛泪:“表哥,没想到你除了叫明儿放弃复国,还嘱咐他好好做人,语嫣真的是怪错你了。我已经是慕容家的罪人,我能赎罪的,能做的,就是遵循你的遗愿,好好培养明儿,让他成为真正的慕容家传人,让姑苏慕容氏再次声名远播,闻名江湖。”
王语嫣望着慕容明双目炯炯的眼神,心想:“这孩子怀有上乘功力,要成为上乘高手,不是难事,但若只是上乘高手,又怎对得起表哥对我的信任,我定要竭尽全力,让明儿超越慕容家先祖的成就,成为江湖上数一数二的绝顶高手。“
赤霞庄上,曼陀山庄的家奴拿着王语嫣的信过来,并将燕子坞发生的经过,一一汇报了给了公冶乾,公冶乾已是将近六十岁的老人,却依然精神抖擞,双目逼人。他听后大怒,举掌便拍下身边花岗岩桌子,岩桌顿时碎下,可见他的掌力深厚非常。当年,南慕容手下的四大家臣,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公冶乾排名第二,于是王语嫣,阿碧都称呼他为公冶二哥。他掌力号称江南第二,第一当属慕容复。如今二十年过去,想必他的功力更是纯青。燕子坞被端,他非常的怒气加伤心,其心里悲愤填膺:“自己多年侍奉的公子与敌人拼杀葬身火海,身为家臣不能相助,又有何脸面活在世上,不管公子以前做的有多不是,自己也是慕容家的家臣,应当以死尽忠。”若不是信中王语嫣劝其千万不能自毙,慕容家的后代还需依靠,他早已举掌自杀。
他勃然大怒:“我姑苏慕容家竟然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一定找出那帮贼人,将他碎尸万段。翔儿,马上派人去曼陀山庄,保护庄内的安全,这次燕子坞被端,我们身为慕容家的家臣,没有好好护庄,本应一死以随主子,可既然夫人跟明儿都还健在,我们便只能为他们鞠躬尽瘁,你务必将生死置之度外,保护好他们,不得有误。”翔儿是公冶乾的二儿子,说道:“爹爹放心,有我在就有夫人和公子在。”
曼陀山庄布置遵循九宫八卦,奇门五行,本就隐蔽,不为外人所知,现下再有公冶乾派人驻守,一段时间内都相当无事,王语嫣感谢公冶乾派人前来,便亲自指点他们武功,让他们短时间内有较大的进步,这对曼陀山庄的安危也是大有好处。
这段时间,王语嫣带慕容明来到琅嬛玉洞,教他运气,慕容明身上虽有慕容复数十年的功力,但若不懂得运用,也是无法习武,当日也是因为如此,险些一命呜呼,幸有紫渝帮他安稳乱窜的真气。
王语嫣从小就爱看武学典籍,熟读各门各派的武学,但却不谙武功。开始只为能跟慕容复交流,让慕容复关注她自己。她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不仅熟知各门派武学的招式与路数,更对招式的实战运用技巧有着深刻的认识,达到了随口点拨,便能使人武学技艺大增,对招时能反败为胜。若有时间,细心指点,想必定能让一个人的武功更上一层。要知道,武功练至上乘境界,想要突破实非易事,但这些对于王语嫣来说却并非难事。对武学有如此的认识,王语嫣完全可被称为当世的武学奇人。
王语嫣对慕容明道:“明儿,这些各门各派的武学,有很多在武林中早已失传。你记忆惊人,学会运气之后,这些日子可随意修习,体会一下各门派武功的异同之处。有任何不懂,可来询问娘亲。”
“是的,娘亲,我学会运气之后,感觉身体甚是舒适,有用不完的劲力,胸口也不会疼痛。这是……?”
“此番你学会控制,真气便不会乱窜,你之所以感觉不舒适,其因便在于此。”
“这就比如游泳,学会了,就能控制身体,且能借助水流在水中游动,倘若没学会,就不能控制自己,会淹坏在水中。”慕容明说道。
王语嫣一笑:“明儿所言不错,娘亲问你,你爹爹传你功力之后,你有没有真气乱窜,全身疼痛难忍?”
慕容明回想起当时的一幕:“孩儿曾经痛的不省人事,但慢慢就不会了,像睡了一回那样,醒来就没事了。但孩儿看见紫渝抱着我。
王语嫣猜的果然没错,真气乱窜须要有更强的内力,或是药力方能治住,当时那样的环境,也就仅有阴物才能压制。看来是委屈了紫渝那小丫头了,语嫣想起自己,阿碧与慕容复之间的事,再看看慕容明,心想:“他们还小,不懂的儿女私情,自己还是别去触碰。唯有通过其他方式报答紫渝丫头。希望这丫头日后也能好好的照顾明儿……”
阿碧的身体经过调理后,病情稍微缓下,已能下床走动。王语嫣将紫渝帮助慕容明安稳真气之事告诉阿碧,阿碧听了之后,也是黯然,心想这跟自己的经历非常相似。
王语嫣叫紫渝进来,深情的看着她,心想有一个对自己的孩儿如此好的丫头,自己心里也甚为高兴,今后有她照顾,便大可放心。于是抚着紫渝的脸说道:“丫头啊,这几年你对明儿的照顾,我都看在眼里,小小年纪便如此懂事,真是让夫人我欣慰。”
紫渝听到,竟立马跪了下来,急道:“夫人,是不是婢子做错了什么。请夫人责怪,夫人千万不能说这样的话,我八岁,便父母双亡,是公冶老爷看我孤苦,捡了我,后来更是夫人你垂怜,才给婢女来到山庄,这几年夫人对我的照顾,紫渝愿意已死相报。”
王语嫣未想到自己的客气,却吓坏了紫渝,阿碧立马将她扶起:“傻孩子,夫人哪里是怪罪你啊,夫人是赞赏你。”
王语嫣对阿碧说:“姐姐,公冶二哥不是一直想要一位女儿吗?要不咱就让公冶二哥收她为女儿,如此一来公冶二哥不就有一个可人儿了?”
阿碧称赞的说:“妹妹这主意着实是好。我立马叫侄儿过来,书信让他带给二哥。”
紫渝再次跪下说:“婢女何德何能….”
王语嫣喝住说:“你又说为了慕容家鞠躬尽瘁,怎么现在就不听了?”语嫣再扶起紫渝:“丫头,我知道书阁中发生的事,当时情况紧急,我很感谢你对明儿所做的一切,这就当作夫人我感谢你的,你就收下,别让夫人不安,好吗?”
如此一来,紫渝便由一个小丫鬟瞬间成为赤霞庄的三小姐。身份大大的跳跃。紫渝哭着说:“,夫人的话我听,婢子叩谢夫人的大恩大德。”
“还叫夫人啊,你应该称我们为姑姑。”王语嫣笑着说。
“不行的,就算是公冶老爷,也称呼夫人为夫人,婢子…不能。”
“那公冶老爷呢,这件事若应允,就应叫爹爹才对。这个总无异议了吧?”阿碧笑着说道。紫渝听完后哭着笑了,像开了花一样的活泼俏丽。
悲伤的日子终于有了点笑声……
在一处山脚下,有座规模不小的庙宇,虽四野无人,但这气派看来却似富贵人家的庄园。即便夜深如斯,灯火亦是亮的通红,原本道庙应是一番祥瑞静思之气,可这一座,却透出让人不寒而栗的阴森。里头有八个人,一位道士般打扮的在座上,另七人均坐于地毯上。
一瞧来彪悍无比的汉子道:“师傅,如今咱们都成功了,为何不自立门户?”
一书生打扮的道:“师兄这话差矣。亦要知道师傅只是成功夺取了武学,并非练成,此时若沉不住气,到时死到临头这四个字怕是要到我们身上了。”
“师弟说的不错,师傅此举缥缈峰并不知情,若是知道了。怕我们吃不了兜儿走啊。”一青年汉子捂着八字须,侃侃而谈了起来。
彪汉道:“师弟一副书生模样,也就罢了。没想到你这厮成名大漠数年,也这般怕死,真不知师傅当日怎会收了你。”
八字须男亦不反驳,只因这在场众人都知道这彪汉显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七人中有一位相貌不扬,且脸上有道足以遮半边脸的疤痕的女子,她道:“师兄你就少说俩句吧,师傅自有长远考虑,我等听从便是。”
座上道士便是当日洗夺燕子坞的白木道人,他咳了两声:“知道为师为何不让你们跟去么?”
见无人回答,他又道:“成大事者,定当要沉得住气,你们是我这十年来新收取的徒弟,外面知情甚少。而我秘密收徒的意图亦是要让你们秘密行事。想一想,缥缈峰已遏制我等数十年了,寄人篱下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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