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君魂销尽夕阳前 (第2/2页)
此人叫钻地鼠,他与白木道人,吴坤风,还有死去的莫殷仇,都是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一直都是缥缈峰灵鹫宫统领着。至于为何会来洗劫燕子坞,以及为何知道还施水阁的秘密,这些都暂时不得而知。
白木道人蔑视地说道:“钻地鼠,我们被那女的不断挑衅,搜寻许久才找到这。而你不见半日,突然出现,还真的是及时啊。”
钻地鼠道:“哼,我好不容易发现这隧道,爬了过来,而你们却是从大门进来,还真的是踩了狗屎运。”
吴坤风看到书架上的那些武功秘籍,早已红了眼。已要冲上前,却被一掌风给逼退了去。发出掌风的是慕容复,原来他害怕全数功力传给慕容明,会让他承受不住,但凭借生骨洗髓丹的药力,慕容复也差不多将毕生功力都传于了慕容明。但心想还需掩护他们离去,于是便留下些许。
慕容复扫了众贼子一眼,淡定地道:“就是你们这群人来犯我山庄?”慕容复这一瞧,发现他自己的仅剩功力,要逐一击破他们倒可一拼,但若这帮人一起上,他却是没有胜算。他急下寻思:“绝不能等曼陀山庄的人来,要是琅嬛玉洞的秘密被这群人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白木道长是这里武功修为最高的一位,他看出眼前的这位白发老人,虽看似软弱,但言语音调却是雄厚有力。想必武功必定高于阿碧许多。便客气的道:“前辈…”
“哼,少在那假惺惺,别以为我看不出,你们是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从死在我手上的人发射蝙蝠镖的手法来看,是七十二岛无影蝙蝠的叶里藏花暗器手法。”
众人惊讶了,在跟阿碧游打之时,他们便发现了莫殷仇的尸体,上前一看,莫殷仇竟身无伤痕,细细检查,却是五脏俱碎,可见出手之人掌力雄厚非常,堪比少林寺的大金刚掌。若是死在面前这位白发老者手上的话…
白木道人深呼吸,心道:“莫殷仇的确是死于少林寺的大金刚掌之下,以阿碧会拈花指来推测,天下会大金刚掌又不是少林弟子的,也就只有姑苏慕容氏了。”于是转语客气的问道:“莫非前辈就是当年的南慕容?”
“亏你这老道竟知道我的大名。还有你,以你钻出地洞的身法,你是桑土公的徒弟,我没看错吧?”慕容复淡然的说道。
钻地鼠顿时傻眼了:“自己钻出地道也只是那么一瞬间,眼前这位老人竟瞧的出来?”
吴坤风见慕容复说完后,大家均是胆怯起来,他急忙大声喊道:“姑苏慕容早就在二十年前便在江湖上消失,就算今天你还在,那也只是残灯末庙。否则我等也不会活到现在。”
听完吴坤风的说法,众人顿时觉得有理:“若他真是姑苏慕容复,且身体力健的话,又怎会让大伙大闹燕子坞,如无人之地般地搜了一天一夜,来回也仅有一位女子和数位不怕死的忠心家奴拼命应付。”
阿碧看在眼里,甚是担心,慕容复心想:“看来自己的言语恐吓难以起到作用,唯有作最坏打算,顶住这数位高手,与他们同归于尽,绝不能让其发现阿碧他们。”
念头一动,慕容复便身形跃起,疾速闪至吴坤风一行人跟前,骤然出手为爪,施展龙爪手抓向钻地鼠,虽说慕容复仅有一层功力,但由这一层功力所使出的龙爪手已是威力非凡。瞬间,钻地鼠举手相挡,一只手便被慕容复施展的龙爪手抓碎骨头,他顿时痛侧心扉。白木道人与吴坤风同时出招,慕容复以钻地鼠为支点,顺势一腿扫起,用的是是少林寺的如影随形腿,在空中霎时连踢六脚,逼退了白木道人和吴坤风,同时也将三位贼子踢飞。落地时拾起吴坤风的刀,斗展六合刀法,周围即刻刀风呼啸,刀影重重,逼的白木道人和钻地鼠仅能回招挡刀,其余在洞中的众人,都被慕容复的刀劲劈伤,刀风震伤。南慕容果然名不虚传,多种武学招式,融会贯通,施展之时一气呵成,完美无缺。
白木道人退后喝道:“前辈武功高强,又何必潜居于此,凭前辈当年名声,重出武林,定能威震八方。”
慕容复笃定笑道:“哼,南慕容的名声,还无需你们这帮跳梁小丑来提起。”
吴坤风忍痛大笑:“南慕容的确一直是响当当,可以前那叫风光无限,如今乃叫风烛残年啊。”
慕容复也不生怒,提手一‘抛砖引玉’,将吴坤风的宝刀向其掷去,吴坤风吃惊之余,已来不及闪,钻地鼠忍着痛,即刻身形一撞吴坤风,刀从俩人间隙飞过,插于后面岩壁。其中的险境可谓让众人为其捏一把汗。仿佛他们的命,在慕容复面前,就如同那蝼蚁一般。
慕容复心道露了这几手,望这帮人能知难而退,他随地拾起一把剑,抚去上面的灰尘,剑光显露,寒意突起。慕容复这动作一落,众人均后退了去。胆怯之意,使得手上的兵器都在晃悠。
慕容复闭起眼,道:“多年未有使剑了,当年杀戮过多,老夫已不想再伤人命。尔等仅为贪念所动,罪不至死,速速离去罢。”
白木道人咧嘴笑道:“前辈既不想再染指江湖之事,那这些武功秘籍何不拱手相让,让贫道等替前辈扬名江湖。”
钻地鼠大声破骂:“白木老道,你在那拍个那么响的马屁,自个闻着不羞么?难道你现在是想独吞秘籍,倒戈不成?
白木道人脸都青了起来,他恨为何会跟这帮人为伍,连其献殷勤的想法都无看出。面对眼前这位曾威震武林的绝世高手,他不由地汗如雨下。心想若是激怒了他…
慕容复心里暗喜,因他觉出这帮人各怀鬼胎,眼前的秘籍,足可让他们眼红相杀。他出言相激:“你这老道倒也算识时务,如你所言秘籍放着也是无用,倒不如有人在江湖中露上几手,也好重振我南慕容的威风。你们可愿意?”
白木老道立时喜上眉梢:“前辈愿意传授,贫道万死不辞。”
慕容复又道:“很好,但我只传一人。你们当中选谁呢?”
白木老道瞧着吴坤风与钻地鼠,眼露杀意,慕容复这一记挑拨,用绝妙来形容绝不为过。他又道:“且要练这洞中的武功,需得有极好的根基,我便选你们当中武功最为出众的一位,如何?”
白木道人立时瞪大眼睛,望着余人。吴坤风见白木道人的杀意,心道:“好你一个南慕容,倒想来个两虎相争斗,坐收渔翁利啊。休想如愿。”接着道:“倒不如让前辈您来试探我们的武功。”他迅速回头,拔出墙上的刀,大步跨向慕容复。只见吴坤风一抖刀势,武功比起莫殷仇是要高出许多,刀光如练,寒光闪烁,刹时之间,慕容复四面八方尽是刀锋。
慕容复也不怠慢,将慕容家剑法使将出来,恰如那银光匝地,电光击闪,攻守兼备,快速急轮。对着袭来刀劲,一步不让,还了四剑,这一下便化解了吴坤风的迅猛刀劲,且刺伤了他的右臂肩膀。白木道人众人瞧着这剑法,愣是捏了一把冷汗。
吴坤风退后,捂着右肩,忍痛喝道:“哈哈,你果真是强弩之末。”
众人均以为吴坤风受伤后神志不清,他明明就伤在了这奇快莫测的剑法下,此刻却还道出这番话,怕是强弩之末之人是他吧。
吴坤风望着众人的迷惑,邪笑道:“白木老道,你也不想想,使出我十成功力的刀劲,若不全力还击,岂有不死,若他武功尚全,这全力还击,又岂有我不死的道理。”
白木道人眼珠一转,即刻盯着慕容复,脸上的已露出恶毒的笑意。
慕容复微皱一下眉头,他并未想到吴坤风竟拼命一试自己的武功,如此胆识,三十六洞的人果真是不容小觑,强作淡定道:“我剑下的魂何止数千,你道你可与其比肩么,你的命也就配你那把不起眼的刀。方才老夫的手下留情,倒算你祖宗积德。”
白木道人邪笑道:“前辈乃高人,一个个试也忒浪费力气,倒不如我等齐上,让前辈一试便知秘籍该传给谁。”钻地鼠闻言后,未受伤的左手拳套也伸出里利爪。
慕容复原本是想让其互相动手,后再逐一收拾,未有想到局势竟反向不利。
吴坤风眼露喜意无穷,他对自己这一着甚是满意,将刀换于左手,道:“咱们一同上,武功秘籍便是咱们的了!”
一道完,白木道人,钻地鼠,吴坤风便一涌而上。三人武功均是不凡,虽吴坤风受了伤,可此番局势乃他得意之作,此刻进招亦是凶狠无比。
慕容复挽剑起手,横剑当胸,后身形向左一转,挥剑划了一圈,旁人看来似无任何意义,可眼前的一切却又是让人叹为观止,只见原本攻向慕容复的三人,手中的兵器竟互相靠在一起,叮当作响,内力相碰,震得三人连连倒退。
洞中的阿碧露出惊喜之色,口中喃喃道:“斗转星移。”在一旁的慕容明瞧着这神乎其技,也看出了神。
慕容复这一记过后,立时又施展剑法,剑势劲急又机巧,迅捷无比的分别刺向三人。慕容家家传剑法举止轻灵,如夏日蜻蜓点水,又似春日双燕飞舞,高低左右,飘忽不定。敌人着实难以预料下一招会打向哪里,实在厉害非常。斗转星移加这一剑招,便将三人狼狈的逼退了七八步。慕容复也退开两步,收剑而立,脸情神色古怪,有惊诧之意。虽瞬间打退了他们,可他深知破了功,此番使招,已是极致。
阿碧他们在洞里瞧见这番情景,慕容明呼喝:“爹爹太厉害了。不久便可消灭敌人。”唯有练过武功的阿碧知情,这情况仅能维持瞬间,到那时,恐怕……
白木道人见其心不在焉,瞬时激发一暗器,慕容复又是一记斗转星移,将袭来暗器转打到右边墙壁上。
白木道人笑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暗器理应朝我打来。不得不说你这瞒天过海之计的确高明。”他心里十分确定慕容复的心计,‘前辈’俩字已不再称。
三人再度全上,慕容复咬紧牙根,一声不响,剑如风雨。仅一会,双方对战数十回合,慕容复已挡不住三位高手的合力,且内力也快用尽,眼看就要支不住,仅能用剑插于地面,撑住身体,神情狼狈至极。三位高手见状,心里庆幸。钻地鼠想冲上去了结慕容复,白木道人阻止,说道:“他快不行了,防止有诈,我们还是赶紧将洞里的武学典籍带走吧,让下面的人挡住他,以免夜长梦多。”
于是三人便转入阁中,慕容复心急如焚:“慕容家数百年来收藏的武功,又岂能由你们这帮贼子带走。”于是便硬撑一口气,一刹那就刺翻十数个贼子,冲进阁中阻止三人。
此时已是酉时,夕阳红似火球。慕容复身上早已有无数伤。对方也仅剩下十来人。慕容复也杀红了眼,身上的伤似无感觉,表情虽苦,却不断的一直痛快大笑。
慕容明瞧见后面情景,数次想要冲出杀戮现场。不料穴位已被阿碧点住,无法动弹。他瞪着红大的眼睛,看着满身是血的慕容复,心里头在滴血。而阿碧更是心如刀割,若不是为了慕容家血脉,她早就冲出现场,与慕容复同生共死。
慕容复知自己已无法支撑了,贼子人数已不多,他盯着对方数人,大笑:“哈哈哈哈哈,上天垂怜我慕容氏。你们这群不是人的东西,今日之辱,日后我慕容家定当加倍奉还。至于我慕容家的东西,你们根本不配!”话一撂下,他便用剑划地产出火花,激射阁中各处,蓦然间书架起火,武功秘籍也跟着烧了起来。慕容复再次大笑:“哈哈哈哈哈……”
白木道人等人一看,心中想道:“看来今天还是无法取得全部秘籍了,若再不撤退,待火烧大,便是走不了了。”于是他们便迅速离去。慕容复看着大火,眼里泛着无悔的泪光。转身向着‘乾’位洞,闭上眼睛,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
慕容明瞧见大火,一时激动,体内真气激荡,竟冲开了穴位,想要立即出去之时,阿碧抱住了他,满脸泪痕的哀求道:“明儿,姑姑求你,不要出去,要让你爹爹的牺牲有价值。”
慕容明回想起慕容复最后的笑容,脸已呆了起来,想要冲出去的心也淡了下来。
很快,烟雾弥漫了周围,一切都已朦胧了起来,仿佛一切都如过眼云烟,让人不知所措。可那哀叫的大火却又是那般的残忍,将那如梦如幻的画面粉碎的一塌糊涂。白木道人等人因火势变大早已离去。他们不仅拿走了燕子坞的财物,白木道人,吴坤风等人还取走了数本武学典籍。且火烧了整个参合庄。
如今仅剩下那熊熊烈火焚烧之声。阿碧流着泪,与紫渝将洞口封住,慕容明听见那大火的哀叫,抬头仰望着那透着一丝光线的岩顶,终究按捺不住,嚎啕大哭…
二日,曼陀山庄内堂里,王语嫣心急如焚,因昨夜的燕子坞大火,她难以入眠,却又是抵达不了燕子坞。她心绪不灵,似早已感到有大事发生,可最担心的莫过于她那宝贝儿子:“回来该怎么跟明儿解释,自己一直以来不让他与表哥见面,他接受了家训又将会变成如何,我又能如何……”
就在王语嫣着急无助之时,有人来报阿碧他们三人已到了庄内。三人面孔让人瞧来,可说是面无血色,苍白狼狈。王语嫣急忙走前,眼神又怒又恨的盯着阿碧,道:“阿碧,这么多年了,你就一点都无法体会我的良苦用心么。你以为这些年来,我过的…”
本无神色的慕容明,突然大叫一声,倒塌在地上,脸上一红一紫,极为恐怖,厅内众人均大惊,王语嫣急忙冲前,伸手欲碰慕容明身体,却是被震了开来。
王语嫣奇特:“明儿这深厚的内劲……莫非是表哥?”她立时喊道:“花婆婆,点明儿的中府穴,让真气先释放出来。”花婆婆应声后,出手极快点了慕容明的中府穴,慕容明紫红的脸才稍稍缓下,汗如潮水,气喘吁吁的躺着。
王语嫣瞧他暂无大碍,转头朝着阿碧怒道:“表哥还是传承了家训是不是?这内力难道是想害死明儿不成。”
眼前的一切,依旧无法唤回阿碧,她眼睛无神地将一坛子呈前:“夫人,公子已经走了。”
王语嫣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表哥他……”
夜晚,凉亭内,两位穿着不俗的汉子在月光的余晖下,慢悠悠的喝着茶。月影朦胧,怕是无人能瞧清他们的脸庞,只知是富贵财主,因桌上的茶具,在微光下,是显得如此的温润大方,委婉又不失大气,这显然是千年好玉,绝非一般人家能拥有。
坐于左边的汉子道:“你这番策划,有何目的?”
右边的汉子笑道:“即便他不出来,但有了那无数的武学,这大计也算是走出了第一步。”
“我不管什么大计,我的目的仅有一个!”
“这我知情,你放心,你的目的跟我大计是不谋而合,无需着急,这原本你是最清楚,世间的痛,很多都是要比死更加难受的。”
左边汉子闻后,举起一杯茶喝尽,忽将握于手上的玉杯捏紧,不到片刻,千年老玉竟是成了粉末,从掌心滑下。云层偶过,月光透过缝隙浅浅的照出个极为狰狞恐怖的脸,而后又慢慢的隐没在这夜色之中。
右边汉子笑道:“不坏,不坏,把人的魂销尽,那才是真正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