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泣血十万北上路 第五节 (第1/2页)

五
　　
　　这一天夜里，在五国城干打垒小屋内，一灯如豆。
　　
　　徽宗和郑太后相对而坐，非人的际遇使二人皆面容枯槁，衰老不堪，行将就木。
　　
　　郑太后收拾着徽宗的破衣，在衣袋中发现了几张纸。展开一看道：“这不是您在北狩路上写的诗吗？”
　　
　　徽宗点点头。
　　
　　郑太后念道：“‘彻夜西风撼破扉，萧条孤馆一灯微；家山回首三千里，目断山南无雁飞。’这不是我们刚离宋境时那晚写的吗？”
　　
　　徽宗道：“是啊，那晚我们就住在一间破屋里，一盏孤灯，四壁西风，踏上异地，远离故国，我真是百感交集啊……”
　　
　　郑太后又展开一张纸，念道：“‘九叶鸿基一旦休，猖狂不听直臣谋；甘心万里为降虏，故国悲凉玉殿秋……’这不是我们踏入金境之后的一天夜里，住在破庙里，您写在墙上的那首诗吗?”
　　
　　徽宗嗟叹道：“难为你还记得那样清楚。那天夜里，我是半夜也没睡着。想我大宋江山，已历九世，却葬送在我的手中，我是愧对列祖列宗啊……”
　　
　　郑太后回忆道：“这是明妃死后你写的吧？‘苦雨西风叹楚囚，香销玉碎动人愁；红颜竟为奴颜耻，千古青楼第一流……’”
　　
　　徽宗满面凄苦，低首道：“愧不听师师之言，至有今日之祸。”
　　
　　郑太后道：“岂只是师师姑娘，有些话我是不能不说了。当时除了蔡京、高俅的话，其他忠直大臣的话你什么时候听进去过？”
　　
　　徽宗摇头道：“我真是昏了头了，后悔莫及，后悔莫及呀!”
　　
　　郑太后道：“这几年囚禁的日子，我常在想，要说你呀，凶暴不象秦皇，淫残不象炀帝，又无阿斗、晋惠之愚、更无宝卷（南朝齐东昏侯）之狂。论你的文采、英睿，直追唐宗宋祖，可为什么却守不住祖宗基业，成为亡国之虏？这到底是为什么？”
　　
　　徽宗长叹道：“这几年我也无日无夜不在想，现在总算明白了。我这几十年哪，一味听信蔡京、高俅等人，穷奢极侈，不修政事，任用奸佞，排斥贤良，致使朝政日坏，国力衰竭，边备废弛，将怯兵弱，怎能不亡国呢？但愿构儿不要象我，要修德政，任贤能，勤政爱民，富国强兵，以雪我与桓儿的靖康之耻，千古遗恨……”
　　
　　郑太后频频点头，泪流满腮，一把拉着赵佶的双手，哽咽道：“你明白了，你终于明白了，参透了……”
　　
　　徽宗也流下了眼泪，道：“但是也晚了，人为什么非要到这个时候才明白，才参透呢？”
　　
　　就在他们这一夜谈话的几天以后，郑太后怀着无限的眷恋和遗憾，撒手而去，终年五十三岁。尸体就草草埋葬在五国城小山下的丛林边上，一代贤后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异国他乡的土地……
　　
　　又是几年过去了，还是这样的干打垒小屋，阳光一如既往地撒下来，弱弱地印在墙上。
　　
　　赵佶靠墙坐着，人更加衰老不堪，如一堆破布，如一架枯骨，他嘴唇嚅动着，双目失神地看着前面。
　　
　　赵桓走了进来，一口吹灭了灯，跪下道：“父皇，孩儿给您老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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