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太液池茵茵脱困 第二节 (第2/2页)

第三天，十二月初二日的早上，双方这才开始见面。
　　
　　见面的地点就设在青城金军大营。女真人事先把青城斋宫屋脊两端的鸱尾用青毡裹住，墙上有龙形壁画的地方也都用帏幕遮住，面向北摆上香案，才让宋室赵桓君臣出来亮相。
　　
　　宋室君臣站在香案前边，面向北方几千里外的金太宗完颜吴乞买低头参拜，旁边一个会说汉语的女真人抑扬顿挫地念着独一无二的四六句降表。这时候，满天大雪纷纷扬扬飘落而下，大地一片洁白，赵桓的大脑里也是一片空白，他就这样成了大宋的亡国之君了！
　　
　　不知道这时候他想没想到，好多年以前，赵匡胤陈桥兵变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个雪落纷纷的大冷天……
　　
　　一直到了中午时分，这个投降仪式才算完毕，宋朝正式变成了金国的一个从属国。为了感谢金人灭亡大宋，赵桓献上了特意带来的礼物，有金银16担、缣帛50床、金玉带各两条、内府蹄金若干锭。这些礼物所值相当的不斐，可惜换来的是一句不咸不淡的嘲笑。
　　
　　粘罕道：“城既破，一人一物皆吾有也。皇帝之来，所议者大事，此何用为？”连你的命都是我的，拿这些东西来干什么？
　　
　　赵桓出城议和，受了一场屈辱，把国家弄没了；又受了一顿奚落，女真人这才满意了。金国二帅客客气气地把赵桓送上马，又派了一队金兵护送。这些金兵一个个面露喜色，主动与赵桓的卫士攀谈：“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这次出征前元帅有令，如果攻不破东京城，就一直打下去，哪怕打他个十年二十年。现在好了，我们总算是可以回家了，离家已经好久了。”
　　
　　赵桓听了这些金兵的话，心里也感到大为宽慰。远远的，他看到了汴京城，看到了一直站在城边等着他回来的臣民、太学生、百姓们，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出痛苦和屈辱，他用袖子遮住了脸，失声痛哭——“宰相误我父子！”
　　
　　到了东京城门口，赵桓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一进城门，赵桓就看见道路两旁的泥雪之中跪满了百姓。这三天两夜以来，从外城的南薰门到皇宫的宣德门一路站满了人，他们都五内如焚地等待着他们的天子驾回。妇女儿童天天都用衣服包着干土覆盖道路上的泥泞，无数人焚香祷告，有人甚至燃顶爇臂乞求上苍，企盼着渊圣皇帝平安归来，带回议和成功的喜讯。
　　
　　现在官家终于回来了，议和终于成功了，尽管人们都知道议和的成功是以俯首称臣为代价的，但毕竟一场灭顶之灾总算是躲过去了。
　　
　　一众大臣跪在赵桓马前泣不成声，赵桓也掩面抽泣，左右的大臣、侍卫都是凄咽无语。一行人一路呜咽着到了皇宫宣德门前，赵桓此时才挣扎着向百姓喊出了一句话：“朕差点不能与你们相见啊！”
　　
　　百姓闻言，顿时哭成一片，声闻远近。
　　
　　此刻，京城里上至朝廷重臣，下至黎民百姓，都有恍如重生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