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国殇 (第1/2页)
拜别闵蜀国君后。我的车驾起程。
出城的门口,素装的徐秋罗。
“祭老师已与沙梁王子照会过,王子同意将婚期延后。请姑娘知会岄公主,袁惜答应她的事会尽力去做,希望她亦能守约。”
“我会转告,这是送给公主的一套貂裘。”
“我对姑娘无功,不敢收受。”
“秋罗盼以此物为介,与公主结友。”
“那就谢过姑娘的好意!”
正说话间,一辆华丽的马车与我们车驾擦身而过,紧接着第二辆马车至,蓝沙王子揭帘露出一张堆满笑容的胖脸,“公主亦回国?咱们正可结伴!”第三第四辆马车也跟着停下,纷纷挑帘探头,其中包括拓氏兄妹。微微点头算作招呼后我正欲拒绝蓝沙王子邀请,老师在车中应了下来。
与徐秋罗告别,轻放遮帘。马踏归途。
“早闻蓝沙王子好色,拓音此嫁,前程渺茫啊!”寂寥中我由感而发。
老师笑着看我:“一个联姻的女人,她会有多大作用?”
“昨日陆醒来访,曾斥我除却天生的荣耀一无是处。今日见拓音远嫁和亲,不免生出同悲之情。”
“公主又说笑了,你是天之骄女,受万民膜拜!”
头一次听祭老师如此赞我,心中疑道:“老师难道不再疑我的命相?”
“若为天下,我错一回又何妨?”一语笑来,似笔端晕开的墨,一点一点,都隐在水中,浸在纸芯。往事诸多的晦,都在此刻消散。
不知老师此时是否也如我的轻松?眉目转动处的快乐由心而发。
呵呵!
原来,从前我对他的不满、害怕,竟只是想得到他的首肯。从小我便被宫人暗里告知他不喜我,一如我被动地不喜他。加上另两位老师对我的悉心疼爱,越爱地显现他的冷漠。但因着父王母后的关系,又因着他高超无比的法术,我小心地游离在他身边,敬佩他的忠心,也厌过他的不以我为重。
都被风吹散了!
我回头望着老师笑着,拜师至今,第一次会心地笑。
为自己、亦为他。
车外骄阳高照,我的心却如沐春风,激动地仿佛要跳跃而出。一展眼的心思被老师一览无遗。或许这一刻他还在心中笑我的模样。
因为我第一次在老师眼中瞧出疼惜。
“公主可不要太忘形,我依旧是严肃可怕的老师!”
“是!”我低眉道。
不管从前,不理以后,那一刻,老师的心是向着我的。
车外蓝沙王子驻足共邀进餐。
许是我手推车轿门时被他瞧见一脸喜气,他竟有些手足无措,连说话语气都有些打结。我未想到他误以为我的一脸欢愉是为他,反倒又被他的滑稽样子逗地笑出声来,便再无理由拒绝他。
晚宴是他自带的厨子烹饪,每道菜中都加饴糖,吃多了口中便腻了,接二地喝了几杯淡茶。
座上除我们师徒二人,只蓝沙王子与拓氏兄妹。王子似是饿极,与我客套寒暄时还不忘大吃特喝。那兄妹只顾低头,偶尔挟食,全程无语。我心中实不愿与拓言这样冷漠,却一时寻不到由头引起话题。
“我与拓言公主大婚,国公主可会赏光?”
我婉拒道:“许是熬不过闵蜀的骄阳,早就感身体不适,正想着回国好生调养一段,怕是要错过王子的大喜了,不过袁惜定会备下重礼,祝兄与音公主和合之美。”
未料他又道:“我与公主大婚后,会带她游历天下,到时再与国公主把酒言欢!”
他如此为拓言打算之举引来拓音注目,拓言也开口道:“小妹自小居于深宫,常言连自己国家亦不能游遍,如今王子此诺,真是比之珍宝更重!”举杯同饮下,拓音一脸的喜悦。
遍寻不到蓝夜的身影,又不便相问。
次日分道,各自归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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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惦记父王身体,马车途经媚河时只远远地望几眼桥上几间茅草屋,打马而去。
马车飞驰,入城门、至宫门、换软轿。一路疾跑!
寝宫里草皮浓汤熏地我的心紧紧纠在一处。
未等通报,我与老师已挑帘而入。
玉案前的奏折掩着氤氲,满室的静穆。
“父王!”不理宫女内侍的礼拜,绕过玉案,父王憔悴沧桑的脸映入眼中,深陷的眼窝里早无往日朝堂决断的熠熠风彩。我扑上床前,将父王枯槁的手抓在手中,不停地摩挲着。
父王听到我的呼唤,勉强睁开双眼,翘动着干裂的嘴唇,喃喃地已说不出话来。
我再也抑制不住泪水,“父王!父王!”
老师在身后一脸紧张地探询,父王眨动着眼睛,老师连连点头,两人交流着只有他们才懂的话语。我回头问道:“我母后呢?大法师呢?”
我站起身,又厉声问道:“我母后呢?大法师呢?我父王病重,他们哪里去了?”
大殿领侍女官将我引至殿外跪地颤声道:“王后为国主试药染毒,时醒时昏,在后殿由肖女官侍奉,此事国主还不知呢?大法师寻到救治国主的方子,已尊王后令出宫觅药去了。”
“母后染毒几日了?”
“已有三日!”
“为何不派人通报?”
“几位大人为免动摇民心,又怕被别人趁机入袭,才迟迟未报……”
女官话音未落,祭老师的身形似阵风从我身边飘过,女官惊诧地顺着他朝后殿的方向望去。
那是比风还快的速度!
“好生侍候!”嘱托一句我亦追随老师而去。
后殿的冷清让人从心底生寒。
惨白的面庞、紧闭的双眼、裸露在外的双臂清瘦露骨。
肖女官手执热巾不停地为母后擦拭额头脸部,偷偷地抹着泪。听到推门的声音,起身无语,站在一旁。
祭老师弯腰细细观察着,一言不语。
我趴到母亲身边,摸着身体冰冷探不到脉动的她,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我抬起头问道:“老师,母后会死吗?”
一脸悲戚、一眼落魄。
我害怕父王母后从此离我而去,从此我就成了在世间无人挂念,无人疼爱的孤儿。我跪在母后床边,低头啜泣。肖女官扳着我的肩头,用异于平常的语气告诫我道:“公主是国之期,更是王上王后一生所望,公主此际心中有万千痛苦也应先忍着,安抚了朝堂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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