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有惺惺惜意起 (第1/2页)
见对方话语严苛,我不以为然地接道:“难道穿着你的宝秋罗是罪过?”
汲岄拦下来人首:“姐姐,这位是紫沙国的国公主袁惜!公主,她是我的朋友,这间织所的主人徐秋罗。”
徐秋罗并不睬我,而是上下左右打量我,半晌才道:“宝秋罗穿在你身上倒没有辱没她的烨然(鲜艳明亮的样子)。”
“你这人倒好怪,织物既然卖出,还要细究穿它之人的品性。”
“秋罗是我发明的织法,宝秋罗乃是其中精品,每月也只出几匹,我的心血所作看不到的无法,看到了自然格外关注。”
“刚进门的时候我见伙计轻慢还以为换了家主,没想到高墙深处有千秋。”
“他们俩自小患病失声,让他们打理店铺只是让他们寻个事做。”
“难道姐姐又做回本行?”
“每日看桑养蚕,闲时织些锦缎,总好过铺面上与人计较金银。外面那些老客还算记着父亲的交情,我如今养活着十几口织娘还不成问题。”
汲岄回头对我道:“公主不了解徐姐姐,她……”还没等汲岄往下说,徐秋罗一把拉住她,道:“我有什么好说的?还是带你们去桑园吧。”
徐秋罗迈大步风风火火地在前面带路,我与汲岄后面紧跟着。
没想到昏暗店铺后面竟隐藏一座郁郁葱葱的桑园。
“你们现在来的有些晚了,若早些还能品尝到今年的桑葚。不过桑葚干及酒今年倒备了不少,稍后我给你们多包一些送去。”徐秋罗又格外叮嘱我道,“这桑葚干可入水调饮,又可做粥食,桑葚酒可以养颜美肤。”
“姐姐如今还是一人?”
“蚕蛹变成蚕蛾,雌蛾伏着不动,雄蛾展翅飞扑,遇雌即交,交一日,半日方解。解脱之后,则雄蛾枯竭而死,雌蛾即时生卵。妹妹,你说我日日见此景,再说我这儿寡居着十余位织娘,我还有什么心思念头想着这事?”
她二人虽未跟我言明一切,但也未瞒我,一问一答地应着。桑园下一排石砌的房子,爬满绿蔓,房前屋后的菜地里偶尔种着几株夹竹桃,红粉掩映在翠绿之间,别是一番景致。
“这儿一共十三间房,有五间是织房,其余都是卧房、客舍。有活儿的时候大家都赶工,没事儿的时候侍弄侍弄菜园,生活是单调了些,但不用担心吃不饱。”
“或许比起闵蜀国的现状,姐姐这儿算是清静无忧之地了。”
“我不懂那些权贵们的心思,也不想懂,所以便在我的三分地里得过且过。至于新主上位会给闵蜀带来什么命运,也不是我能管的。”
她们俩自顾说着,我则瞧着织机上的绞综,又瞧着织娘梭来梭回地织就。伸手细细捻着织出的丝品。
“这种用两手各拿着一梭丝线,一梭一梭交织织成的,叫做绉纱。经线单起单落织成的叫罗地,经线双起双落织成的叫绢地,五经、也就是经线每隔四根提一根织成的,叫绫地。提花织物分平纹地与缎纹地两种,缎纹地光亮,平纹地较暗。先染丝而后织的,叫缎。如果丝在丝织机上织时,两梭轻,一梭重,纬线稀疏的,名叫秋罗。”
我呵呵一笑,原来介绍了这么多,只为引出这秋罗的好。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只是织成的这些丝品还都是生丝,要经过煮练,才成为熟丝。煮练的时候,先用稻秆灰加水煮,再用猪胰脂浸一晚,然后再放入热水中洗濯,这样丝色就带有珠宝光。比如你身上的宝秋罗,则是将煮练后的帛织在热水中洗掉碱性后立即绷紧晾干,然后用磨光滑的大蚌壳用力把丝织品全面刮过,使它呈现瑰丽光泽。”
“徐家姐姐不怕我偷师?”
“织丝里没有永远的秘密,所谓的技高一筹,只是用心及那么一点别人没有的幸运。”
“公主莫让她唬住,她说的无非是些常识,真正有用的调汁、染色、及梭下使用的力道她是一丝都没说的。”汲岄轻笑着,“姐姐,入门这么久,赏碗茶喝吧!”
三两枚茶叶掺一枚桑葚干,入口生津。甜中略酸,不由得多饮了几口。
徐秋罗换过一身素服,揭去头上丝帕,刚进到客舍便道:“说吧,找我何事?”
“朱叔叔被赦免,放了出来。”
“听说了!”徐秋罗不咸不淡地答着。
“他不敢来这儿,所以求到师娘那儿托了我来求姐姐……”
“我说你怎么好心问我的现况?原来是为那人打探情况来了。六年前我就跟他说过,我和他不会再有瓜葛,汲岄你又何苦替他来讨这没趣?”
“咳!”我轻轻咳着,起身提醒两人我在这儿的不妥。
“你不用走!”徐秋罗再次指向我。
“这等没趣的事岂止一件?”汲岄似在自语,话气无奈道,“三年前因为陆姑娘的关系,我赌气回了椋南。而今物是人非,师娘重症不起,新主势孤,朱叔叔好歹能帮上忙。为着报恩,我也不能撒手不管啊。”
“你若想管,就好好管管你的心。别告诉我你额头眉上的伤是你自己不小心磕的。自家的事还理不清,闵蜀的事你倒管得津津有味!”
徐秋罗的不留情面让我都有些挂不住颜面,“汲岄再不济也是一国的公主,此行只是受人之托,徐姑娘要是不允让她回了便是,何必这么刻薄?”
我话音未落,徐秋罗回手一掌打来,我急忙闪在一旁,道:“好泼辣的性子。”徐秋罗反手又是一掌,我转身刚躲过,迎面一记凌厉的扫腿,我无心与她战,只躲闪避让,她瞧出我的心思,掌上脚下并不领情,攻势一波强过一波。
汲岄并未开口劝解半句,无奈之下,我只好出招。徐秋罗先头一招一式都是外家功夫,我也只好与她硬斗。慢慢地,她便换了招式,使出结界式,她的招式有如屋外的骄阳般火辣,掌风扑面时又如烈火炙烤,而且她巧妙地将结界术融入到外家功里,使人不察,入界难拔。渐渐我感觉自己置身在熊熊大火中,再不还手,只怕一会儿便会汗如雨下。想到这儿,稍稳住心神,左手施解扣,右手中指拇指相扣,自外向里自上而下盘旋,在空中画出一道清水符咒。
“化!”
徐秋罗霎时如淋大雨,退后三步,撤回招式。面露笑意,“想不到你小小年纪,修为如此精湛,竟能察觉我的结界术。”
我左脚退后,右脚向前,双手上前平摊,谨防她再出招。
没想到徐秋罗哈哈大笑:“方才只是试探,点到即止。公主不必生有戒心。”
我轻“哼”:“先出招的人是你,说比试的人也是你,你的三分地里当然任你胡说了。”
“徐姐姐,我的话也带到了,妹妹就先告辞了。”汲岄道。我猜她是因徐秋罗的话才萌生离意,便一旁相伴不语。
“和姑姑说一声,有时间我去看她。这位妹妹我很喜欢,若有缘,再见!”最后一句竟是冲着我说的。
出了织所,再置身织街,突然感觉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幻境,虚幻中又觉得茶香留齿,可若是真实的却为何感觉那桑园离我遥不可及?这织街与桑园仿佛两个世界,彼此相隔,难道是我入了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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