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风起叠嶂 (第1/2页)
早朝时闵蜀国使臣谒见,呈递国书。
是闵蜀国先王的一封信——告各国王书。
国书大致意思如下:得天下诸国王的信任支持,自任九国盟主始,天下太平无事。如今身患重疾,去日已近。期各位念昔年之情,远途探望以慰平生,全天下名声!
父王当即应允,在殿上宣布即日出发,公布除我与祭老师外的十二同行人选,并知会各国王孙及使臣,国内诸事有母后与巫老师共监。
“父王何故决定地如此匆忙?”下朝时我不解道。
“闵蜀国缺席王孙聚,我便料到有事发生。如今早到早知,以防被有心人钻了空子。”
“这么说父王早有打算?”
父王点头道:“如果只是简单一聚,只当全个礼数,我只恐闵蜀王不久于世,那时新主继位接盟主权,众国若不服,难免滋事。我与闵蜀王从前也是称兄道弟的关系,只是这几年他与我不太热络,我给他的信三五封他才会回一封,算了,不说这些了。”
“那父王是想做和事佬还是也想分一杯羹?”
父王慈爱地看着我,“无论谁做联盟主,都必须要拉拢紫沙,咱们何必做那出头鸟?”
“女儿是怕这出头鸟大有人想做,毕竟联盟主有权号令天下,这是多大的诱惑啊!”
“咱们冬日雪中捕鸟时不也是在篦筐下放上美味吗?”
我一笑:“女儿明白父王的意思了,那权柄也是桎梏的枷锁。”
“出行之物已备下,咱们回宫与你母后辞行,便可上路了。”
“随行侍卫父王可曾安排?”
“有公主的随行亲卫,还需要为父的宫廷卫吗?”
————
闵蜀国地处紫沙偏东北角,出了太阡县的茂密深山进入闵蜀境内,便感受到不同于紫沙的山川风景,地理人情。
闵蜀多风,气候炎热干燥,太阳炙烤下庄稼毫无精神地趴在干裂的土地上,耕民们三三两两地拎着水桶,一舀一舀地朝着每株庄稼的陇窝里浇灌。有耳朵尖些地听到我们的马蹄声,抬起头,又一脸艳羡地目送我们远去。衣衫褴褛地他们与光鲜的我们,在日光下折射地十分明显。
“闵蜀王广施仁政且爱民如子,怎么他的国家贫瘠到如此地步?”我不解道。
“上天若抛弃了一个人,任他翻江倒海,也不会惊了天的。”祭老师深沉道。
“老师总是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让人难猜又难懂。”
“闵蜀国多是石砂土,不利庄稼生长,再加上它的气候干燥,沛雨极少,几乎年年大旱,百姓日子不好过,朝廷又接济不上,就成了如今之况。”祭老师细细解释着。
“他既得了这九国盟主之位,为何不求援助?”
“出于道义咱们也曾救助过,只是闵蜀王以为这与他万事自立的宗旨相悖,不太愿意接受帮助。”
“我曾与闵蜀王比试过武功,那时的他意气风发,没想到事隔六年再见时他已病危。”
祭老师一叹,道:“只怕情况比这严重。”
官道早有官士一身丧服迎接,告知闵蜀王于三日前“薨”。今日是守灵最后一日。
父王悲从心起,直奔了“灵殿”。
经知宾引路在祭棚里换过素服,入了灵殿。前院活席,后院高顶,被一座高高的大棚罩住。棚顶是用数层箔里外包严,美观且不漏水。从外进入,哀乐入耳一股哀戚之情油然而生。
灵前放置着一张桌子,悬挂白桌衣,桌上摆着各色供品、香炉、蜡台及长明灯。
灵案边陪祭的是继位的闵蜀王及一众身披麻衣的王公大臣,闵蜀王孝帽盖颜。我都忘记他的模样了,只记得是位颀长身材的青年。东西两厢各有一礼赞生,东厢礼赞生手执焚香,递到父王手中,大祭师陪侍在父王身边,我随后,学着两人的模样跪拜。陪祭众生磕头回礼,回一次礼,灵案旁便有一人敲一下铜磬,告之逝者亲朋相送,一路走好。拜祭完后,知宾又将我们引至祭棚安顿。
坐在祭棚中,听着灵堂上女眷们悲泣的哭声,心也跟着揪着,但瞧着父王及祭老师一脸严肃,不敢轻言离去,只得忍着。
正张望无趣的时候,只听见灵殿上哀号声起,有人哭喊起来:“兄长啊,兄长啊!”
我双眉一蹙,是谁?
未请示父王,脚已迈步,顺人流探着脑袋观望。
灵堂前,一身缟衣的粗犷男子突地趴在地上,握拳捶地,痛哭流涕。待闵蜀王劝慰后,此人抱紧闵蜀王又是一顿号啕大哭。
两人低诉几句后又跪在一处回祭。
他是谁?
“闵蜀国的异姓王朱弱!”祭老师不知何时走到我身后。
“这位异姓王因罪已被囚于牢中多年,这次被释怕是闵蜀王临终遗命。”
“祭老师对天下事倒都知之。”
“是因为咱们的王胸怀天下,凡事多知总无坏处。”不知为何感觉他的笑里藏着某些不为我知的秘密,或许是只我不知的秘密。总之,让我心生不喜。
晚饭也是在祭棚中吃的,简单的几小碟腌菜和一碗粟米饭,嚼在嘴里,硬硬地有些硌牙且难以下咽。用铁箸扒拉着,饭里竟有些粟壳和小粒土沙。抬起头,询向父王。
“你锦衣玉食惯了,正好尝尝这粗米的醇香。”父王道。
只得低头马虎咽着,正为难着,闵蜀王越城带领众臣来拜礼。
换作素服的闵蜀王神色憔悴,言谈举止倒庄重斯文,以“叔叔”称呼父王,并承诺陪我改日游闵蜀。
许是食了闵蜀的粗粟米,又加上水土不服。入夜起,父王的身子便开始不适,同行的医倌瞧过后开了药方,龙海借来药罐在驿馆里熬了药服侍父王饮下后已是近四更天。怕父王再有其他不适,我陪侍一旁不敢合眼。
天稍亮时父王已无大碍,刚想回房小憩有侍卫来禀:闵蜀国王太后请公主进宫一叙。
父王应允,点派两名侍卫护送我进宫。
从外城经宫门至寝宫。石柱堆砌的王宫庄严肃穆,没有奢华,没有多余的装饰。王宫随处可见开垦的菜地。绕过寝宫,一座独立的小院显露面前。早有宫女内侍上前迎接,告之王太后在内院相候后将我引至室内。
入内,一股浓重的药味袭来,床塌上半偎着位妇人,斑白的青丝散绾于脑后,左手早早地朝我的方向伸出,一脸慈祥地招我上前。塌边一背影清丽的女子正在轻轻用汤匙搅着汤药,听到禀报回头看我。
竟是汲岄!
行礼后王太后拉着我的手示意我坐在边上。
“师娘听我说起公主的仁义及聪慧,便迫不及待想见上公主一面,还望国公主不要介意。”汲岄道,
“王太后病中还念着后辈,是惜儿的荣幸,哪里会有其他想法?”我配合地寒暄着。
王太后抚摸我的双手,上下打量,不无感慨道:“世态炎凉,先王刚去,便没了热络,哪及得你们父女殷切?”又松了眉眼问道:“可曾见过新王?”
“昨日见过了。”
“我因陈年痼疾下不得床,没有当面拜谢紫沙王,实在是愧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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