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六章 因果缘由 第二节：果终 (第1/2页)

“呵，”此时的东门麟不是千古神童的超凡脱俗，亦非麒麟少主的不怒自威，而是赤尊之妹独有的妖娆邪魅，“若是别人知晓了这件事情，自当说你吃里扒外、忘恩负义。可是，我却是懂的。你的心一直是向着罗噷，可绝非爱慕之情。我给你讲个故事，听完了你再说。
　　
　　从前，中原与苗疆的交界之地，住着一户人家，虽说地势不好，但男耕女织也挣出一份家业。这夫妻二人都是有才学的人，也自会有个冰雪聪明的女儿。只可惜这交界之地的住宿往往不那么简单，这夫妻二人啊，相中了一件苗疆的宝物，过了很多年，这苗疆有了叛乱，夫妻二人的目标却也在此时被人发现。本来想着渔翁得利，最终却死无葬身之地。真正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可这位女孩却活了下来。她啊，被一位好心人遇到，给了许多恩惠，并说这恩惠是罗少庄主托他给的。这女孩比罗少庄主大了许多，只要稍微想想便知道此事有假。
　　
　　可是，人嘛，痛失双亲、孤苦无依，有了恩惠自然要抓住，难不成放手让它跑掉？后来这恩人走了，女孩却遇到一位比她大了几岁的女子，这个女子年方十八，这女孩十五，刚刚行过笄礼。她被这位女子带回了中原，方知道这位女子也是个学徒，是荷莲爱恨未来的继承者。过了一年，这位女子成了赤尊，而这女孩自幼习文练武——”
　　
　　东门麟刻意的停顿并没有令尤鹊珠露出什么别样的神色，千古神童此时确实佩服她的淡定，但她同样坚定自己不会输。
　　
　　“又在玄池得到一番栽培，短短几年，竟在赤尊成为玄池之尊时，也与其他自幼受训的三使成为荷莲爱恨中的玄池四使。新一代玄池四使，按理说她应该风光无限。”东门麟笑了笑，不知何时竟已入夜，伴随着厮杀与吼声，夜的羽翼显得狰狞可怖，却不及赤尊之妹接近邪魅的冷酷，这种冷酷连罗噷都不能相比，更让尤鹊珠绝望，“可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更何况是这救命之恩呢？这位女孩还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还真是可敬。只可惜选错了人，可惜这恩报错了地方，但我也无权评论这个人的报恩。不如就由鹊珠姐姐为我说说吧。可好？”
　　
　　“我何必多说？”尤鹊珠向来是个痛快人，她已经确信东门麟知道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早已有了准备，“你既然都知道了，又何必多言。我是为了报恩，却从未觉得自己选错了主人。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既然东门大人懂这个道理，就能够明白我尤鹊珠为何如此。要杀要剐，听凭处置。只是你不可能知道我究竟告诉了罗噷什么！”
　　
　　“啊哈哈哈哈！”东门麟突然仰天长笑。这种行为在别人身上是癫狂，可对于东门麟而言，却有种莫名的神圣。
　　
　　或许是因为千古神童的尊贵身份，或许是因为麒麟少主的非凡血统，东门麟的狂笑让人不由自主地臣服。这样一个经历过无数血雨腥风，也过过刀口舔血的生活，却依然超凡脱俗、出尘淡雅，一次次游走在黑暗的边缘，却从未弥足深陷，一遍遍看着世人的执念却从未陷入过自己的心魔，对于这样一个女孩来讲，用狂笑表达自己的沧桑，又有什么不可以呢，“你所言也是人之常情，我不会处置你，也不会将这些事告诉云姐！”
　　
　　东门麟很少用感叹句，但尤鹊珠无暇顾及这些：东门麟怎么会放过自己呢？为什么？
　　
　　然而不等她问出口，东门麟便给出了答案：“我不得不说你很聪明，罗噷也很聪明。你们知道我会读心之术，所以这些事从不往心里去，而是靠着身体来完成。”东门麟的身体跃过茶几，撑着几面，双眼直直地望着尤鹊珠，“这很高明，却也会有疏漏。比如如今你太过紧张，时不时地会想一下这些事情，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对我而言，足够了。”
　　
　　“你待如何？”虽然已是明显地受制于人，尤鹊珠却丝毫没有改变性质。
　　
　　“呵，人果然在局中是最迷茫的。方才你叫的是罗噷，他与你，真的就只是救命之恩吗？”东门麟伸出一只手，捏住尤鹊珠的下巴，待到毒针完全刺入才将手松开，“知道我刚才做了什么吗？现在的你已经中了毒。于罗噷而言，你是颗弃子，对我却并不是，若非不得已，我也不想用毒药来控制你。你对罗噷已经没什么用了，对没用的人，他从不会手下留情，你只能选择我。下棋者的对话，棋子无权参与，可是我却给了你这个机会。”
　　
　　“天地为局，万物为棋。众生入围，焉可独善!”尤鹊珠忽然冷冷一笑，口中的声音甚是凌厉，“苍天之下，普罗众生，各有因果，自成宿命。可于茫茫天地，朗朗乾坤而言，不过都是这存在中的一员，是等待各自宿命的棋子，而轮回便是下棋之人。因而，无论是布局之人，还是局中棋子，亦或旁观之人，都不过是这天地之间的一颗棋。虽有黑白之分，却有着一样的本质。”
　　
　　“这我知道。”东门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淡雅出尘，超凡脱俗的神态让尤鹊珠觉得方才那个冷酷邪魅的赤尊之妹，只不过是自己的幻觉，“是我这次到玄池之后知道的。若我没有看透这些，那云姐与上官凌哥哥早就不复存在。”
　　
　　“那你想要我做什么？”良久，尤鹊珠缓缓吐出一句话，对于东门麟，她能做的唯有臣服。
　　
　　东门麟太强，强到没有人知道她有多强。以前，她不明白，东门麟为什么这么强，但现在，她知道了。任何事情都有代价，一切不过是天地之间的平等交换，没有谁买，也没有谁卖。东门麟能在一瞬间从邪魅恢复到平静，并非她有多么深厚的定力，而是她的性格本就变幻莫测，如同上官凌修习玄诀而绝情断欲，心如磐石，东门麟修炼武功的代价就是性格变幻莫测。
　　
　　想到这里，尤鹊珠暗暗吓了一跳，东门麟可是会读心术的人。然而随及，她又想到，自己还怕什么呢？对于这位千古神童，她能做的，唯有臣服。既然她已经成为罗噷的弃子，那么臣服于东门麟，或许是一种新的开始。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东门麟身上有一股自己似曾相识的神态，以后再找机会弄清吧。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东门麟笑了笑，手指轻敲着几案，“你只要活着就好。但是那个毒也不是白下的。你现在已经被我控制，不可能再去见施寓，与罗噷通风报信。而如果你没有在荷莲爱恨出现，罗噷就会知道你是被控制了。虽然只是枚弃子，但是一个被人控制了的弃子，他不会有什么担心，如此一来方能保你一命。虽说你是罗噷的底牌，但是施寓却是知道的，他没见到你自然会起疑心，所以会去通知蓝琳。而蓝琳作为验毒高手，自然会想办法检验你是否中毒或受药而受制于人。等到此战结束，我再为你解毒。”
　　
　　“鹊珠谢过东门大人。”尤鹊珠起身行礼，她改了称呼，足见对这份恩情的重视。可原因呢？
　　
　　东门麟垂下眼帘，缓声道：“无需多谢。鹊珠姐姐公务繁忙，麟儿便不耽搁了。”
　　
　　“多谢！”尤鹊珠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
　　
　　东门麟却玩转着茶杯，望着几案上的茶点，轻笑着，她不知道在屋外偷听的人是谁，但这个人的功力深不可测，气息也不甚熟悉，如果她没有猜错，就是蛊圣冀禹。
　　
　　想必这位蛊圣会将她与尤鹊珠的对话尽数报于罗噷，再不济也要告知施寓与明华。如此一来，便省去了自己告诉明华的功夫，再者，有些人留不得，如果她没有猜错，尤鹊珠的父母与冀禹有着密切关系。
　　
　　“我想好了。”上官凌的声音坚毅而响亮。
　　
　　“两天两夜你便想好了。”空灵的声音响起，也是依旧平静，“说来听听。”
　　
　　“前辈肯听在下所言，晚辈不胜感激。”上官凌的声音也是依旧平静，是啊，他确实想了两天两夜，还好，终于明白了，“芸芸众生中的一员，天下苍生中的一点，即使最终化为尘土，也要在世间留下精彩的过程，并非执念，而且是心智的驱使。因存而存，因在而在，其意义便是探寻因何而在。
　　
　　所行之事是否正确，并非当下所言，而是后世评说，苍海桑田终会浮现，前人种因后人观果，冥冥之中自有天引。若是无人理解自己所行之事，自当坚持却不会偏执，世间万物，普罗众生，坚持自是为了他们，若是不坚持，或许是因为意识自己的偏执，那在意识到之后，自然要做出调整。
　　
　　我现在的责任，是梅雪队长的职责，可这职责却由我自己争取，职责自然是他人赋予的，可是不争取，又怎能得到这样的职责。来于尘归于土，世间万物皆是如此，虽向死而生，但在这生死之间当一回过客，本身就是一种意义，而这种意义由自己创造。天下虽是弱肉强食，可只有变强才能够保全自己守护他人，也只有正强大才不输于邪。弱肉强食之后，方能够显现众生平等，而众生平等乃是心境，弱肉强食则是明白这种心境的过程，众生之所以平等，皆因由尘而生由土而归，而在既不属于尘也不属于土的肉身活血之际，便需要由强者来守护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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