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踏上归程 第一节：心性 (第2/2页)
赵厉在上官凌身旁坐下，面色竟是格外认真：“不过说来你从未与梅雪队其他成员一起执行过任务呢。这次游走江湖也是独自一人。”
上官凌淡淡地笑了笑，言语间有些沧桑：“这些都是墨尊大人的吩咐，我又怎能不从。”
这些都是墨尊大人的吩咐，我又怎能不从。
这句话是那样的熟悉，是她当初来找自己时说过的。赵厉深吸一口气咽下自己心中的感慨，望向上官凌：“你可还要行刺墨尊？”
上官凌傲语如霜：“那也先要查清楚罗噷的阴谋，知晓这其中的缘由。如今，细细想来，在参加梅雪队长选拔的时候，李璃有许多可疑的地方，当时钱悦说过许多次，我也并未在意，现在看来，确实有所关联。我回到玄池后，必将查清楚这其中的是非对错。”
钱悦吗？青风阁的少阁主，性格活泼开朗，也是赵厉的对手。毕竟，那么错综复杂的情报网，不是人人都能拥有的。江湖之中，除了他自己的外，便是青风阁、月夜山庄、落梅庄园了。其中以青风阁的情报网最为广泛密切，当然这也是青风阁能够洞察天下的根本。然而却不可不防。
只可惜，这世间并无绝对的是非对错，黑中有白，白中有黑，而荷莲爱恨则游走于黑白之间，这一点，身为梅雪队长的上官凌理应知晓。但却因为屠村之灾引来的灭族之恨而看不清……
赵厉也只是微微一笑，只是这其中是非对错害过多少人，包括她……
上官凌顺手从怀中取出一把左金右银的小剑，剑柄中间镶嵌着一颗红玛瑙。
赵厉奇道：“这是？”
上官凌答道：“这把剑是由青风阁所炼的“日银”与月夜山庄所制的“月金”相合而成，半金半银。”
半金半银……她好像提起过……难道这便是……订亲之物……
赵厉桃花眼中笑意更浓，明知故问道：“此物因何而来？”
上官凌淡淡地道：“是我父母在我尚未出世时指腹为婚的信物。”
“订亲之物啊，”赵厉若有所思，又挑眉笑道，“不知与你订亲的是哪家姑娘。”
所幸上官凌并未在意儿女情长，未能明白他话中之意。只道：“是月夜山庄的大小姐罗珩，不过，我与她只有几面之缘。”
罗珩？那个曾被预言为“小可成大器，大可洞天地”的罗珩？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听到过她了？连自己都是从师父口中听到的。她从出生起，就得此预言，如今细算起来，应该比上官凌小一两岁吧，如果她还在世的话。
略微思索了一下后，赵厉已恢复了往日的神色，笑道：“不过这把剑还真是特别，”赵厉说着顺手取过拿在手中细细把玩，“对你而言，也算是有特别的意义吧。”
“这是我父母留给我的遗物。”上官凌淡淡的答道，声音如寒冰般，漠然冷淡。
没有唯一，没有悲伤，也没有仇恨，看来，这不是唯一的遗物，而上官凌的心志也确实不是常人所能够比及的。
是心志坚如磐石，还是在那血腥的一夜后，变得冰冷如雪？唯有不变的，还是这傲骨侠情吧！可经历太多的伤后，心就不会痛了，上官凌如此，西门姲亦是，但赵厉没有想到的是，欧阳云有之，东门麟更甚。即使看清世间两茫茫，不过梦一场。又能如何呢？
红尘虽甚好，却谓名利场。
而这名利场中，只是无休无止的轮回，谁又能笑到最后？
而笑到最后的，只怕已变了初心。人心已变，事如何成？
放眼红尘，不见辉煌，但见沧桑。
寅时，是夜最宁静的时刻，无论是月夜山庄、碧湖山庄……还是玄池，每一处都沉浸在练功或睡梦中，除了一个人。
东门麟缓缓起身，正在沉睡的潭潭半睁着双眼。东门麟行至窗边，望向窗外，没有月、没有星，也没有风，只有无尽的黑暗。东门麟长叹一声，闭上双眼，然后睁开，那一刻千古神童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凄厉与狠毒，但随即又恢复了常态。
嘴角一抹淡淡的微笑，恬静的气质、能够看透一切的双眸，给人一种遥不可及、高不可攀的感觉，而她，也确实如此。这个可以用所有的好词好句来形容的完美女孩，运筹帷幄、机关算尽、神鬼手段、侠骨柔情、温婉贤淑、能言善辩、气质如兰、善解人意、聪慧果断、精明敏利、乐观热血……的女孩。从未让任何人窥至她在善良之下的那种阴毒险恶、决绝狠辣、冷血无情，但同时她传承了荷莲爱恨的一切宗旨，以动植物为先，但她的心中从来没有过情意，她尊重天下苍生、爱护世间万物，却只是把这一切当作她的使命与功课来进行，她所追求的是上古之力，迄今为止没有灵师所能达到的境界。
她虽在世人心中变幻莫测，却从未有人知晓她的秘密。为了得到上古之力，她答应西门姲只作她局中的一个旁观者；为了救下郑粼，她不惜以自己的血为药引。
“我确实变幻莫测，但我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千古神童握紧双拳冷冷地向黑暗宣告。她的指尖轻轻划过窗纱并未发出声响，却带着一股无与伦比的坚定与绝情。星眸微闪，但随即又被压制，东门麟收起不经意间感觉到的情意回到床榻上，并未练功也并未睡去，只是静静地抚摸着潭潭的皮毛，抬起手来看了看掌中的狗毛。“仲秋快要到了，要开始换毛了。”东门麟喃喃道。
阳光照进了客栈的窗，已是清晨。赵厉拿着上官凌那把小剑，细细端详。
晨光洒在剑身上，映着朝阳倒别有一番风味，可想到这把剑背后的故事，定会让人唏嘘不已。可世间知晓这其中故事的人却寥寥无几，从指腹为婚，到血海深仇，这是多大的变故与起伏，是怎样的坎坷与心酸，才会让天造地设的一对变得仇深似海。是罗噷！那个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人，甚至不惜陷害与背叛与自己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西门姲！每每思及，赵厉心中总是感慨万千。而随即想起的是西门姲交于自己的任务——为郑粼解毒。不过罗噷居然敢假冒自己让郑粼中毒，实在可恶。此事总令赵厉气愤不已。
上官凌练完功后睁开双眼道：“把那把小剑还给我。”
赵厉淡淡一笑，随即递于上官凌，道：“走吧，该去用早饭了。”道罢推门而出。
上官凌将剑放入怀中，紧随其后。
待二人开始用早饭，却听得喧嚣。
“你不知道哇！”上官凌与赵厉寻声望去，只见一个中年汉子对一个白衣秀士道，“如今这黑白两道大战一触即发，不知那上官凌此番游历江湖后，回到玄池会有怎样的事情呢！”
那白衣秀士笑了笑道：“有这等事？”
这时一个绿衣女子走过来道：“也罢，你这等人对江湖之事不知不晓，情有可原。”
赵厉忽然“咦”了一声，上官凌有些奇怪，忙拉了拉他的衣袖道：“何事？”
赵厉扭过头去答道：“你看那白衣秀士是谁？”
“西萧赢，怎么会是他？”上官凌微微一震。
“不错，正是西萧赢，那绿衣女子正是魏灵。”赵厉答道。
“魏灵是竹叶队队长，难道她也在执行任务？”上官凌奇道。
“嗯，或许吧。”赵厉提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这家客栈虽然貌不惊人，倒还真鱼龙混杂，单是用早饭就有着许多谈天说地之人。”
上官凌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好好吃早饭吧。”道罢，扫了赵厉一眼，随即又望向远处的西萧赢。
“西萧赢……”上官凌将这句话咽在了一口粥中。
有些事多说无益，又何必说之。可上官凌的一句喃喃自语却让赵厉左思右想：上官凌到底想要说什么呢？自己这次也要到玄池办些事，该怎么向他说呢？
薄唇微抿，赵厉又恢复了往日的笑容，那个总是带着七分自信三分轻佻的笑容，可也是能在人失落时给人温暖的笑容。然而这个笑容对千古神童来讲，就没那么友好亲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