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父子对话 (第2/2页)

“兰德斯……我知道，这么些年没有对你还有母亲给予到应有的照顾，你是恨我的……母亲的哮喘日渐严重，不能接触太多烟尘，否则便会像那年那样把肺里血都咳出来，把她安置在沙克村也是不得已之举。你打小身子骨弱，这让我十分不痛快，我没有否认过，但何尝又不是一种庆幸……因为不管怎么讲，我终归是有了一个把你强留在沙克村、让你陪伴母亲的借口，我这个做儿子的将一生全部奉献给了部族，对母亲的遗憾只能通过你去弥补丝毫，却并不完全是像你所想的那样，仅仅是嫌弃你的无能，嫌弃你丢了我这个做父亲的脸，你，可明白？”
　　
　　伊姆什紧紧盯着兰德斯的眼睛，却很失望的没能从他眼中寻找到任何激动的神色。兰德斯就那般端坐着，双眼耷拉着，仿若未闻。
　　
　　伊姆什忍不住紧握了握拳头。
　　
　　“你可记得两月前，你刚提出要随我回寒城一事？这句话在你十岁那年就已经跟我提过一次，只是我没想到这些年过去了，你还是没能领悟我的一番苦心，这着实让我着恼……就那天晚上，在你昏迷的时候母亲与我谈了一夜，起初我仍是不同意让你随我一起过来寒城，但她一番话打动了我……”
　　
　　伊姆什双目怔怔的盯着灰白的屋顶，母亲的话依稀再次在脑中回荡起。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你有没有站在兰德斯的立场，认认真真替他考虑过？你让他把人生最美好的十几年，都拿来陪伴我这个无用的老太婆，不去到外边去逛逛看看……我记得素格鸣尊大人曾经讲过，没有经历过风雨雷电洗礼过的鸟儿，永远不会成长成为翱翔天际的雄鹰！你是残忍的在折断雏鹰的双翼啊……不要跟我讲什么他不适宜练习武技！难道除了练习武技之外，就不能学习其他一两个技能傍身？就因为你自以为的歉意，就要让一个原本该快乐成长的孩子牺牲掉人生中最珍贵的时光，你太残忍了。而且你有没有想过，十年二十年之后的情景呢？那时候，我去了，你老了，再照顾不了他了，你再让他如何立身……我亲爱的伊姆什，你并不亏欠你母亲，因为她始终以你这个儿子为荣，哪怕就是现在让她去见战神，也都是很安然的，你真正亏欠的其实是你的儿子，你对他太残忍，太残忍了……”
　　
　　真的是这样的吗？伊姆什苦笑两声，心里堵堵的说不出的难受，但他还最终还是被母亲说服了，听从了兰德斯的请求将他带回寒城，哪怕……哪怕他隐隐约约有种念头，此一别，或许就再无相见之日……挥挥脑袋，伊姆什很奇怪怎么一瞬间竟然冒出来这么多怪异的想法。
　　
　　但不管怎么讲，伊姆什还是告诉自己，总先要让这个他越来越看不透的儿子能明白母亲的一片苦心。
　　
　　“不管别人是怎么看待你。母亲一直都把你当成她人生中最大的珍宝……她是个素雅性子，平生唯一一次和人争吵还是在你六岁那年，一个到沙克村采办三叶草的人类骂了你一句‘废物’……也是这一次争执，她被那个人类一脚踹在胸口，这才导致哮喘加重……”
　　
　　兰德斯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他父亲，眼中的凶光让伊姆什这等沙场老将也觉得心中猛的一惊。
　　
　　“那个人类……”兰德斯并没有问完，但他知道伊姆什会明白他的意思的。若是随便都能让一个外人欺负了祖母，只会让兰德斯更加瞧不起他。
　　
　　“被我剁碎了四肢，扔到山上喂野狗了……”伊姆什嘿嘿冷笑两声，内中凶悍不言而喻。单从这一点上看，伊姆什跟兰德斯俩个倒真真正正的像是两父子……对他们这等人而言，邪恶的花朵，永远只针对邪恶的人才绽放。
　　
　　“母亲一直都把你当成她最大的骄傲。兰德斯，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拉夫尔曼殿下就算在整个王国都是数一数二的强横人物，你只要能学上他三成的本事，都足够你一生受用无穷了。不管你仍是怨恨我与否，你是伊姆什家族中一员，这一点却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哪怕就是为了回报母亲这点顽强的信念，我希望你能看在母亲面上，好好珍惜这次机会，家族的荣耀自我而起，却会因你而最终兴旺，你……可愿意？”
　　
　　一片压抑的沉默……伊姆什眼中希翼的神色正一丝一丝的退却，心中某处执念恍若断裂一般，空荡荡的失落，半晌，摇头苦笑道：“……终究，你不曾真的把自己当成过是我的儿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