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白马出西蜀 第十章 可怜人 (第1/2页)
石毅的血在空中飞舞。剑阁弟子已经冲上来扶住石毅。
“哈哈哈，这一剑可还能入你这天下剑首的眼界？”石毅畅快地笑了，露出染血后鲜红的牙齿。
“我本以为天下世人将剑阁与我剑池摆在一起，已经是高看了剑阁，却没想到世人终究还是看低了剑阁了啊。”孟季认真答道。
“终究还是我学艺不精，不然今天一战，你的剑未必能胜。”
孟季认真抹去嘴角的血，点头，“你这一剑确实远远出乎我的意料，不过我这一剑也不过只是初具雏形。”
“在这一剑中，我看到了你对于天人境的野望。我师兄怀青锋本也有机会一试，可惜。咳…….咳……”
“师尊！师尊别说了！”剑阁弟子疾呼。
石毅抬手压下，继续说道：“当年青锋师兄和我还只是剑阁门下的弟子，剑阁广邀天下英雄来我剑道论剑。各门各派老一辈的厉害人物都来了，也带来了天资出众的年轻一辈。“
“老一辈的人物只是论剑，下场比试的就轮到了我们年轻一辈。青锋师兄的剑道天赋实在是太过惊人，很快就以碾压的姿态成为了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师兄的身上，以至于没有人注意到同出剑阁的我。不久之后，师兄就踏入了一境，天下都认为他有望去争一争天人境。师父也对师兄寄予厚望，让他外出游历。”
“而我自然成了下一任的剑阁阁主，从此没有再踏出剑阁一步，没有人知道我心里也有对天人境的渴望。我被困在了剑阁半生，也断了天人境的机缘。当然我不怨师父，也不怨师兄，只是我成不了那个太白之后的第二人，我这一辈中如果能有一个人踏入天人境，即使是你，我也没有遗憾了。只是你我都清楚，像我们这样的人不该过多地干预凡尘俗世。”
“你的意思我懂。”孟季说道，“我这次出手本就只是一次例外，了却前尘旧事后，我会继续闭关参悟。”
“那我剑阁弟子……”石毅回身望着他们。
孟季点头。
石毅的目光扫过身后每一个剑阁弟子，像是想把每个人的身影都刻进脑海中。他的嗓音带着沙哑，说道：“剑阁不肖弟子，石毅，不能守下剑阁基业。从今往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世间再无剑阁，你们，也各自散了吧。”
这一个个字和着清风散开，却像重击般砸在剑阁弟子的心上。
“师尊，我不走。”
“师尊，我与你共生死。”
剑阁小师弟抹去眼泪，执拗地不肯离开。
石毅的声音愈发地飘忽不定，“我剑阁弟子从来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我也从来不希望你们只是苟活着。”
“我希望，来日，哪怕你们之中只有一个，能重新立起剑阁，那么我就虽死无憾了。”
剑阁弟子一个个相顾泪无言。
“现在，就散了吧，散了吧。”
石毅的气机终究散尽了。孟季对着石毅拱手一拜，他好像看见了一个一心向剑，却半生困在原地的少年转身离去，不过是个可怜人啊。
陆子由对着身边的下属轻轻耳语，苏幸抬手拦下，道：“放他们离去。”
“大帅，此时离去的都是一柄柄利剑呐。”陆子由焦急道。
“孟季既然放他们离去，我也得尊重一下他的意愿。更何况庙堂上的事，从来不是一两个江湖武夫就能影响的。”
“还有。”苏幸说道，“好好安葬了石毅，我军继续前进。”
孟季似乎也内伤不浅，他回想着那条从剑道之上奔流而下的大河，现在仍是惊叹不已。然后他决定，在这剑道上悟剑一段时间，仔细看一看这条大河。
……
……
李苦禅站在墓碑前。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这场生离死别的旁观者。他是这场生离死别中的生者，生者无奈。
李苦禅倒上一杯酒，满饮而下。他是从来没有喝过酒的，满口的辛辣呛得他眼含泪水。但这又有什么关系，短短几天的故人情愁，唯有一醉，才能忘却片刻。
“老崔啊，这到底是怎么了，不久前站在这的还是你，现在你却躺在了里面。”李苦禅又喝一杯，“本该躺这墓里的该是我啊，该是我啊！”
“我还想着再喝一次你的鱼汤，不曾想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当初站在临剑城前，我们是三人；如今荆大哥也不知身在何处，出了临剑城只剩我一人，造化弄人。”
“这世上对我好的人不多，你却偏偏成了其中的一个，不知是我的幸运，还是你的不幸。”李苦禅想着结识老崔来的种种往往事，竟觉得杯中酒苦不可咽。
“来，我敬你一杯！”李苦禅的泪混着杯中酒一块洒了出去了，“人生实苦，老崔你就和嫂子在下边好好享福。人世间的苦，由我这捡回来的命担着。”
李苦禅转向第三块碑，再洒酒一杯。
“小叶哥，你我只是萍水相逢，不过眨眼间的缘分，你却如此豁出性命保我，可怜我竟不能带你回家。”再一杯酒，“如今你和老崔作伴，也算不枉你们相识一场。”
“我，李苦禅，往后定要连着你们的份，好好活出个究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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