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白马出西蜀 第二章 情深 (第2/2页)

这时，沿溪边走来一位老伯。他头顶着略微破旧的草帽，身着布衣，衣袖挽起。左手拿着鱼竿，右侧腰间跨着装鱼的竹筐。“小兄弟，像你这样可捉不着鱼啊。”
　　
　　“知道了知道了”李苦禅挥挥手。
　　
　　“小兄弟也不必懊恼，老头子我今天收获不错，不如随我回寒舍尝尝鲜可好。”老伯朝李苦禅拍了拍腰间的竹筐，转向树荫下的荆萧易继续道:“你们二位应是同行，不如一块前去？”
　　
　　李苦禅心里是有些想去的，却又做不了主，只好眼巴巴地看着荆萧易。荆萧易倒也爽快:“我们二人也正想寻个地歇脚，如此就劳烦老伯了。”
　　
　　“不过老头子我得先去一个地方，还要麻烦二位多走一段路了。”得知李苦禅二人并没有异议后，老伯开始在前头带路。
　　
　　不多时，三人行至一座小坟前。墓身只是由黄土堆成的小土坡，很是简单，碑上写着爱妻卓氏之墓，旁边的柏树枝叶如冠，看着倒是有些年岁了。老伯弯下身子去拔墓边的杂草，说道：这是我内人，今天是她的祭日，我来这边看看她。“
　　
　　老伯面对着墓碑，继续说道：“小画啊，又来看你了。以前你还在的时候，总是说我迂腐，嫌我规矩多。说以后如果离去了，万事从简，别在地下还缠着一堆规矩。你瞧，我今天空手而来，应该是遂了你的愿了。”
　　
　　“年少的时候上老先生家念书，听老先生读到，‘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已。’我还十分不屑，私心以为不过是些矫揉造作的酸腐文章。老先生没有像往常那样打我的手心，说我到了他的年纪自然能体会。一晃那么多年过去了，如今真到了老先生的岁数，才体会到他当年所说，而且感受愈发得深刻。以至如今，念之一字无处可诉，无人可说。”
　　
　　“当年我在你墓旁也栽下了一颗柏树，那柏树初时还不及我腰，如今却真的亭亭如盖了，古人诚不欺我。”
　　
　　“你我分开的时日我也记不清楚了，指不定哪天我就下来陪你了吧，其实也挺好，是吧。”
　　
　　“不说这些了，不然你该嫌我啰嗦了。你看我今天逮到了好些小鱼，遇到了两位客人，咱们家里热闹些你肯定喜欢。”
　　
　　“那我改天再来看你，走了。”
　　
　　老伯红了眼眶，他一丝不苟地擦净墓碑，退回墓前拜了三拜。
　　
　　李苦禅和荆萧易也跟着一拜。开始的时候，李苦禅心中并没有多大的感同身受，他这年纪还不曾知道男女之间相知相伴是何种深情，但纯是因为老伯简单的絮叨，那些平常话语中流露的感情，竟让他内心涌上一种莫名的情感。
　　
　　老伯离开时并没有什么依依不舍，干净利落。两人随他回到家中，屋中的摆设很是简单，想来是很久没有女主人置办张罗了。老伯掸了掸木凳后让李苦禅和荆萧易坐下，自己准备晚饭去了。不消片刻，一大盆鱼汤被端上了桌，每人都盛上一碗大米饭。乳白色的鱼汤还滚烫地直冒泡，洒上翠绿的小葱，腾腾的热气散发出鲜香的气息，再配上洁白晶莹的软糯米饭，真是馋的人食指大动。
　　
　　崔老伯拿木勺给两人各盛了碗鱼汤：“两位别见怪，招待简陋了些。先喝碗鱼汤暖暖胃，再尝尝这鱼肉，山溪里生养的，格外鲜嫩。想来当年我在同龄人中并没什么长处，全是靠着这鱼汤让我和妻子亲近了起来。村里的人都笑称我凭着这道鱼汤赚着了一个好妻子呢。这鱼汤说来也是我的福气了。”
　　
　　荆萧易拱手道：“崔老伯客气了，您和夫人间的深情实在是令人羡慕。有此美味我们已经十分知足了。但不知您平日里都是以何为生？膝下儿女所在何处呢？”
　　
　　“平日里我也不在此处居住，而是在临剑城里谋份差事。”他低头就着鱼汤吃了一大口米饭，“说来惭愧，小老儿年轻时入伍从军。身边的兄弟们都慢慢地往上走了，只有我还在原地当着马前卒。后来年纪大了些就想着回家和妻子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哪想过了没几年好日子她就因病去世了。儿女们都有自己的生活了，我一个人倒也自由自在，于是就寻到以前军中的兄弟，让他帮着找了个在军中看守仓库的营生。这不趁着空闲看望下内人，明天就得赶回临剑城了。”
　　
　　“崔老伯，我们也是去临剑城。”李苦禅接不上话，只好埋头吃饭。等着总算能说话了，赶忙接上话头。
　　
　　荆萧易喝完最后一口汤，擦擦嘴角道：“我们二人确实也往临剑城去，如此我们也可以结伴赶路，相互也好有个照应。”
　　
　　“对！对！”李苦禅满嘴米饭的嘟囔着。
　　
　　“也好，那这样就有劳两位了。两位少侠就在这里将就歇息一晚，明早我们就出发。”
　　
　　老崔说着走出小屋，望着天边。月上梢头，不知是望月，还是望着他的小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