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白马出西蜀 序 (第1/2页)
汉历,元狩十三年。
一个月前,宫闱城墙后毫无征兆地递出一道宵禁的旨意,除了一小撮人外,没人猜得到陛下的天心。长安的百姓早已习惯了繁华热闹的夜市,突如其来的宵禁反而弄得人们一时不知该寻些什么事做。尤其是富家公子哥和地痞无赖,少了寻欢作乐的好去处,不知在私底下说了多少难听话。然而长安毕竟是天子脚下,倒也没人真敢去明目张胆地违抗旨意。
今夜,子时已过,月明星稀,整座长安城已经陷入沉沉的睡眠之中。
玄武街上住着城西一大半的百姓,此时家家户户的大门都紧锁着。街道狭长,寂静无声,漆黑的夜色下一眼望不到尽头。街中的一条小弄堂里偷偷摸摸窜出两条身影,前头那人探出脑袋来,四下张望了一番,见巡夜人不在,攥着后边人的手腕,朝着玄武街另一头快步跑去。不知是谁家院里养了狗,一听到些许响动,就冲着墙外狂吠起来,引得厌人的流浪狗一同前呼后应,声音在此时尤其显得狭长清亮。前头那人低声啐了口唾沫,加快脚步。
……
……
御书房内,墙边一圈的烛台上摆满了西域进贡来的蜡烛,照的整个房间灯火通明。汉帝坐在桌案前,手执软毫,圈画着从各地呈上来的奏折。小太监在一旁候着,按着往日的惯例,没有吩咐时,他都是恭敬地低着头,眼珠子规规矩矩地,不敢有丝毫地放肆。然而今晚,他却时不时地提溜着眼珠,偷偷将目光瞟向御书房门外。
皇后此时来到了御书房门外,随行的太监照例准备提起嗓子。她伸出手,微微下压。太监在深宫多年,一看便知道主子的意思,识趣地没有继续出声。进了御书房,皇后走到汉帝身边,双手捧起木盘上的燕窝,放在桌案旁。
“陛下,夜已深了。不如喝了这碗燕窝就歇息吧。”
“朕知道了,皇后不必等朕,朕今晚就在御书房歇了。”汉帝随手换了份奏折,没有抬头。
“臣妾知道陛下在挂念,但陛下身子已经不比年轻时了,保重龙体要紧。更何况天佑我大汉,今夜必然会平安无事。”
“朕知道了!。”一向平和地汉帝语气有些急躁,他意识到后,缓和了声音,说道:“无妨,朕再等等。”
“陛下!陛下!”御书房外的太监冒冒失失地冲了进来,跪倒在地。
“什么事把你吓成这样,成何体统!”汉帝笔尖一顿,乌黑墨迹在雪白宣纸上晕染开来。
“陛下,快,快看天上。”太监也知道了自己此时的行径实在是不成礼数,强压粗重的喘气声,蜷缩着身躯不敢抬头起身。
汉帝放下软毫,朝前挪动身体,用一只手撑着龙椅,慢慢站起身,皇后从女婢拿来貂裘给他披上。汉帝搀着皇后的手,双眼一直望向殿外,尽量快地向外走去,一直在旁的小太监赶紧小碎步跟上。
……
……
长安城,镇西大将军府。
镇西大将军,柳安,先帝在位时便已挂帅领军。十五年前,大汉陈兵西境,先帝御驾亲征,誓要夺回西秦所占十城。然而大汉势弱已久,先帝反被秦军团团围困在中军大帐。
先帝放眼望去,尽是秦军的刀兵,自叹此地风水甚是不错,大概就是葬龙之处了。
就在此时,柳安带着百人轻骑,孤军杀入。秦军乃虎狼之师,如果想要带着先帝脱身而出,势必要牺牲余下汉军,才有一线生机。
柳安深知这其中的取舍,他在马背上勒住缰绳,回首望着跟随自己多年的部下兄弟,忍痛挥剑,“全军听令,任何人不得后撤一步,违令者,斩!”
面容清秀的十七岁银甲少年久久看了义父的背影一眼,像是做了最后的诀别。他俯身在马儿耳边道:“小白,不怕,我们能够永远并肩作战了。”说罢拍了拍白马的脖颈,手握长枪,双腿一夹马肚,一人一马跃向这片血气冲天的绞肉场。
柳安看着心爱义子拼杀在万人丛中,不忍再看,扭头重重抽下马鞭。此战过后,汉军尸横遍野,只有柳安一人带着先帝逃脱。他以身体作为盾牌,为先帝挡下数箭,回程时已是昏迷不醒。
先帝独自在空荡的大殿中,负手而立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宫外传来柳安性命无虞的消息,才安心歇息。
随后柳安被封镇西大将军,加永安候,赐丹书铁卷,可免死罪。自此柳安成为大汉军方第一人。在以后的日子中,柳安也确实展现出超凡的军事才能,面对秦军连番的进攻,横刀立马,一人镇守住大汉西境门户。引得秦帝自嘲,“柳安生于东汉,实在是东汉之幸,朕之不幸。”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对大汉西境挥师进军。
自古英雄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
柳安自当今陛下登基以来便赋闲在家,不理政事。但满朝文武心里都清楚,只要老爷子活着一天,大汉军队的底气就不会消失。
今年入秋后,柳安老爷子的身体倏忽间开始断断续续地出现毛病,仿佛秋枯草般耗尽了生机。宫中御医踏破了将军府的门槛,老爷子的身体也不见好转。
就在今晨,御医找了老爷子的儿子。倘若能熬过今晚,便还能再撑一段时日。倘若不能熬过今晚,御医只是摇了摇头。
现在的长安城中,除去宫中御书房还灯火通明,剩下的另外一处地方就是镇西大将军府。将军府少主人柳慎召来了老爷子的子女儿孙,做着最坏的打算。孙子辈的小孩在外面候着,老爷子卧室中只留着子女两人和一位御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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