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2 后日谈 邂逅千禧-23 (第2/2页)

可惜，这些无法改变另一个现实。因为，燕子破开安杰丽卡身体的缘故，安杰丽卡处于濒死的状态。
　　
　　“可恶……”
　　
　　愤怒染红安杰莉卡的双瞳。
　　
　　“有能够离开的……出口吗？”
　　
　　她勉强转动眼球，看见了……
　　
　　眼前所展现的是英格索尔曾熟悉的景色，已然从地球上消失的一切，不知道何时重新矗立在原地。
　　
　　尽快离开这里比较好，如此打定主意的英格索尔，试图从地上拉起菲利普的身体。可菲利普的身体却如同与地面融合一般，不管英格索尔使出多大力气都无法挪动分毫。
　　
　　为今之计，只有丢下菲利普独自一人先行离开。但是，英格索尔并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那他现在又能做些什么？英格索尔再度接近菲利普，将手放在菲利普的头顶闭上眼睛。
　　
　　虽说菲利普身体不能动，这并不代表他脑部活动已经终止。能知道菲利普在想什么，或许能找到解决眼前问题的线索。
　　
　　下一刻，闯入英格索尔知觉系统的是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声响，鼎沸嘈杂的人声熙熙攘攘地游动着。他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华灯初上的都会街道。
　　
　　这里不是实际存在的世界，应该是菲利普脑中的情形，可是这本该是菲利普思维的虚假世界，却活生生地呈现在英格索尔的眼前。
　　
　　“我看过这里。”
　　
　　英格索尔目光扫过街道，这是比现在时间还早上半世纪的时代。菲利普正从另一个角落转过来，他身边跟着艾奇逊，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样，似乎有什么急事要办。
　　
　　行至距离英格索尔身边不远处的时候，艾奇逊注意到了英格索尔。
　　
　　“菲利普大人，您是不是认识那个人？”
　　
　　“我没有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
　　
　　菲利普没有丝毫理会英格索尔的意思，即将与英格索尔擦肩而过。
　　
　　英格索尔并不知道，这正是菲利普，亦即佩兴斯会成为能支撑起“现在”时间的原因。佩兴斯不会在乎过去与未来，永远只专注于眼前之物，法尔休雅也是一样的类型。
　　
　　这样的人会很快达成目的，与他人的关联却很浅薄，并且很容易被自己的思维蒙蔽与迷惑。曾经的法尔休雅，因太过专注于自我目的的达成，被德古拉所利用到最后。
　　
　　眼看自己要与菲利普错身而过，英格索尔伸出手想拦住菲利普。没想到菲利普连看都不看英格索尔一眼，直接想绕过英格索尔伸出的手。英格索尔改变动作想抓住菲利普，菲利普却直接避开了。
　　
　　——认识的人又怎么样，我不在意这种事。不是每一个人都值得浪费我的人生去相处，站在我前方妨碍者本来就该滚开。
　　
　　英格索尔忽然想起菲利普说的话，显然菲利普是认为自己不值得他花费时间，现在，能立即证明菲利普与自己关系匪浅的证据是……
　　
　　“站住。”
　　
　　犹如出膛子弹，英格索尔的声音穿过世界，到达菲利普耳侧。
　　
　　“佩兴斯。”
　　
　　在说出菲利普真名的瞬间，世界一瞬间陷入了沉默。
　　
　　时间是一瞬的相会。
　　
　　此刻已成过往，前路未曾到来。万物能参与其中的唯有“现在”。但是失却“过去”与“未来”的“现在”，徒有一片虚无，无法往前进，也不可能倒退。
　　
　　“佩兴斯.法兰修斯.赛德，这是你的全名。”
　　
　　这片本该平静的“现在”，被来自过去的杂音扰乱。
　　
　　菲利普或者说佩兴斯，缓缓转过身来。
　　
　　“这位先生，我不认为你应该认识我。”他翡翠色的眼睛闪现出锐利的冷光，“我不喜欢那个名字。”
　　
　　咖啡厅外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吵杂的声音被一道玻璃门隔绝在外。
　　
　　“美奈！”
　　
　　米娜睁大眼睛，手指接触到咖啡杯圆润的触感。
　　
　　自己应该在喝咖啡吗？米娜无法确定，从嘴中泄露出疑惑的单音节。
　　
　　“啊……”
　　
　　“你在发什么呆。”
　　
　　明明感觉声音很熟悉，米娜却看不清对方的面庞，她无意识地用咖啡勺搅动眼前的咖啡。
　　
　　“只是感觉忘记了什么，一直想不起来。”
　　
　　“是很快乐的回忆吗？”
　　
　　“快乐？”
　　
　　让这个单词在舌尖滚动，仔细咀嚼过后，米娜摇摇头。
　　
　　“不，毋宁说是痛苦的回忆。”
　　
　　“那么，你为什么还希望想起来呢，忘记不就好了。”
　　
　　“还有重要的事……”
　　
　　米娜端起咖啡杯，手指却不住颤抖起来，连带着杯中咖啡也荡起细小的水波纹。
　　
　　还有重要的事没有完成，还有重要的约定没有履行。
　　
　　要尽快想起来，可是为什么要想起来呢？
　　
　　明明是充斥着悲伤的过往，明明是无法谅解的真相。
　　
　　那是知道比不知道还要残酷更多的“美梦”，即使如此痛苦，也无法掩盖它艳丽的色彩。
　　
　　停留在过去并非什么好选择，忘却才能够前进到未来。
　　
　　“我还没有道歉，我还没有……”
　　
　　可是，忘记过去之后，米娜又剩下什么？
　　
　　一个人是无法脱离过去的，越是不承认过去，记忆越是深刻，越是无法从过去的魔掌中逃离。
　　
　　不信是地狱，相信也是地狱，无论如何都是地狱，无法逃离名为“过去”的地狱。
　　
　　“不忘记就无法前进，是这样的吧？美奈，忘记就算了。”
　　
　　注视着咖啡上荡起的同心圆，米娜执拗地发问。
　　
　　“这样就好了吗？真的这样就可以解决问题？”
　　
　　忘却过去，真的能解决问题吗？还是说，无论怎么选择都会重蹈覆辙。
　　
　　有什么不对劲。
　　
　　为什么忘记之后，自己还停留在这里呢？为什么选择忘记，也无法前进呢？
　　
　　漂亮的蓝天色眼睛忽然张大，米娜突然察觉到了某个事实。答案一直在这里，只是米娜从来也没有注意。
　　
　　无论记得不记得，米娜一直在思考着过去的事。明知道过去无法改变，还是一遍又一遍将悲伤反刍出来，品尝着其中的苦涩滋味。因为这份回忆太过于沉重，甚至让她忘记注视眼前的一切。
　　
　　这样下去，无论忘却与否都没有意义，米娜自己把自己关进过去的牢笼中，持续思考着过去。
　　
　　“真的应该忘记吗？”
　　
　　如此执著于过去，除了过去什么也不在意，不曾仔细考虑过现在的自己。属于现在米娜的心情，属于现在米娜的选择，到底是什么呢？
　　
　　如果一直在这里思考着过去的事，无论米娜忘记过去的记忆与否，都无法前进到其他时间。
　　
　　可惜，这个只会沉浸于过去时间，哀叹命运的自己，永远都无法发现这一点。
　　
　　执著于过去，依从过去的可怜人偶，已然忘却了属于“现在”自己的心情。
　　
　　米娜一直看不清楚某个重要的东西，一直摆在自己眼前。
　　
　　忘记悲伤的过往，只是一种到达目标前的手段，并不是真正的目的。
　　
　　想要遗忘过去的理由，试图脱离过去的努力，这一切都是为了再次回归于“现在”，去改变所有的选择。
　　
　　时间是沉默的遗失。
　　
　　万物经历的时间，终将遗失于深暗之中。曾经错失的光辉，再也无法追回。
　　
　　无法说出口的言语，谁也不能窥见的当事人真正的心意，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时间埋葬，成为名为“过去”的墓碑。
　　
　　然而，从这些被埋葬的一切上方，道路延展开来。
　　
　　过去已经没有改变的机会，可是米娜还可以改变现在。也许过去很痛苦，可是现在并不一定会痛苦。
　　
　　时间，早已经给了米娜答案。现在的米娜，拥有过去从未有过的东西。那是原谅过去得宽容，接受过去的幸福和悲剧，并且将所有悲欢尽数释怀的能力。
　　
　　以前的米娜或许做不到，但换成现在的米娜，一定能够淡然面对D的谎言。
　　
　　自己不是对这电影中的吸血鬼这么说过吗？
　　
　　“能够互相谅解的话，也许，结局会不一样。”
　　
　　是的，结局不会一样的。
　　
　　这个模仿过去时间的世界并未完全成为真实，现在它还是一个本该不存在的世界。更由于修奥斯的期望，所有当事者都是本该死亡的生命。
　　
　　换句话说，这一切完全有死亡插手的余地，虽然他不能扭转时间流逝，但让部分亡者对现况有所自觉还是办得到。
　　
　　对未来充满迷惑的亡者，从迷茫中醒来。
　　
　　对现在过度关注的死者，从坚守中逃离。
　　
　　对过去执迷不悟的亡者，从执着中解脱。
　　
　　令一切悲伤与欢愉就此平息，迎来最残忍的仁善。
　　
　　时间不会告诉任何人真相，因为时间中本没有任何真相。
　　
　　生是最初的真实。
　　
　　如果生而迷惘，就让死亡来告诉你们真相，给予你们结束吧。
　　
　　因为，死是最后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