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2 后日谈 邂逅千禧-3 (第1/2页)

然而，重逢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时间仅仅经过一秒，就从构筑着天堂般美梦的云端，坠往承载着无底地狱现实的大地。
　　
　　这是理所当然的。
　　
　　这次，想利用我的又是谁？
　　
　　说这句话的时候，D的视线并未从德古拉脸上挪开。
　　
　　D的视线投向外界，漂亮地有些不真实的笑容，装饰在与德古拉有些相似脸上。
　　
　　“看来你克服了贵族唯一的弱点，我该说些什么来祝贺你？”
　　
　　阳光从占据整面墙的玻璃窗穿过，在德古拉身上洒落一层金辉。
　　
　　从现实角度分析，德古拉不但是最希望利用D的人物，他本人便是上一世界命运想利用D，这一行为活生生的证据。
　　
　　无论德古拉还是谁，是不是想利用D，都无法再次影响到D。这个世界，没有人能够胜过他。所以，总有人以为毁灭掌握有必胜的力量。
　　
　　不论什么时代，想要不属于自己的力量的都大有人在。
　　
　　充满着野心的他们，聚集起来将——
　　
　　利用earth（地球）本身承载“地”，
　　
　　带来Jupiter（木星）的大气唤来“风”，
　　
　　命令Mercury（水星）的冰制造“水”，
　　
　　身携Mars（火星）的星屑燃起“火”，
　　
　　融合Vampire（贵族）的血液，使之成为生物。
　　
　　就结果而言，他们成功的同时，也创造失败。
　　
　　因为，他们根本没有“胜利”的条件。更没有能控制这份力量的能力，虽不能说自取灭亡，却也离此不远。
　　
　　反观D，虽说胜负对D无意义，但规则对D则有意义。没有人能够胜过D，不代表D就赢得了胜利。胜利离他还十分遥远，他不过是暂时没有失败而已。况且，失败或许离D的距离，并不算太远。
　　
　　世界始终处于变化之中，永处于胜利一方的东西，根本不存在，即便是D本身也会陷入劣势中，得到近乎落败的结局。
　　
　　这世界，从来没有什么注定与永远。
　　
　　虽说这一回事件与德古拉无关，但德古拉是否还存有那样的想法，D永远也不可能真正搞清楚。
　　
　　生者与生者间的鸿沟从未消失，在彼与此的方向，无法逾越的壁垒依然存在，也许终将永远存在。
　　
　　拥有感情与智慧之物，并没有越过这层阻碍的能力。就算读取脑波也无法接触最深层的桎梏，能除去灵魂中蕴含秘密的锁，彻底解明真实的，只有类似“神明”的存在。
　　
　　大概D永远也不可能知道，德古拉是否真正地忠实于自己——在这份必须的忠实与服从面前，甚至任何感情都不再是必须的。
　　
　　可是，D已经失去确认的能力。
　　
　　无法再度窥破真相，难以辨明方向的正确，也许会陷于迷茫中迷失道路，这就是使得神明成为人类的代价。
　　
　　所有羁绊中好似都蛰伏着危机，一切背叛中仿佛都隐藏着忠诚。正因为看不清楚对方的真面目，绝望与希望，光辉与暗影，截然相反的东西却相随出现，一起存在于眼前。
　　
　　在无法信任对方的同时，却又不免心生期待。
　　
　　这也许才是生者互相之间，会产生感情这种关系的根由吧。
　　
　　正因为这种隔阂，即便是所谓完全能够理解对方，也不代表对方的心思会曝露出来。
　　
　　如此一来，再怎么污秽的思绪也会成为羁绊中激烈火焰，何等无情的筹谋也可能化做浪漫。
　　
　　有的时候，永远不能不了解、不明白，未必是坏事。
　　
　　埋葬于黑暗的真相，可以被抹消的真实……能够为任何人所轻易见到的，必然是被涂改的。这种涂改与掩饰，真的是错误的吗？
　　
　　世界每时每刻的变化，造就在安定与非安定之间，暧昧游走的危险平衡。
　　
　　这一切恰恰是点燃感情与信赖的关键。不管值不值得信赖，甚至谎言都会去信任；不管危险不危险，就算身死都会认为很安全。
　　
　　单独一方心灵建成的虚影，超越满载一己之私的本能，创造出有勇无谋的盲目、不分善恶的诡辩，去追寻自己能够认可的现实。
　　
　　生命是一个人的独舞，你所见到的仅仅只有你能见到，这些瑰丽的、丑恶的、可悲的……是永远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并非真实的“真实”。
　　
　　为什么非要知道解答，其实，答案根本是不必要的。
　　
　　因为，仅能得到手的便是自己的“真实”。
　　
　　现在的话，不需要答案，也能做出选择了。
　　
　　给予自己犯错的力量，为自己设下危险的陷阱。
　　
　　“恭喜你了。”
　　
　　因为，他是活着的东西，所以可以被自己所迷惑。身负无穷无尽的欲望，触碰不到未来，和其他生物一样活着。
　　
　　“父亲，这还真是不错的久别重逢。”
　　
　　在那未来尽头是不到最后一刻，便不会揭晓的，并非总是正确答案，
　　
　　这是独属于属于生者，最美妙的游戏。
　　
　　“只是，未免有一些遗憾。”
　　
　　归来的同时，意味着落败的危机，D根本没有品尝得到生命喜悦的余裕。若是不希望此身再度溃败成虚无，他必须尽速解决事情。
　　
　　“出现就要消失，这种宿命好像并不怎么有趣。”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接触到指腹肌肤的衬衫袖口，给人一种冰凉柔软的感觉。他将手掌探出过长的袖口，拉了一下领口，止住衬衫从肩头滑落的趋势，直接从床上下来站起来。
　　
　　“感谢你为我穿上衣服，只是这是不是大了一点。”
　　
　　D如此说着，举起手向德古拉展示袖口与他手腕间的空隙。套在D身上的白色衬衫，很明显比他实际尺寸大上两个号。袖口拖到指尖轻松地包裹住他的手掌，下摆则盖过大腿根部，下半身什么也没穿。
　　
　　怎么看怎么像是为了某件事做准备，将D弄成这种装扮，百分百是德古拉故意的。D没有忘记，眼前这个人有给人变装的兴趣。
　　
　　这种无伤大雅的小小恶趣味，与德古拉极其庞大的恶名相比，是经常被忽略的讯息。毕竟，从没人相信，对德古拉这样的家伙能用得上美人计。德古拉本身具有超乎常人的俊美，迷惑他人的魅力，甚至足够的残忍与足够的谨慎，其实都说不上是什么阻碍。唯有与德古拉真正见过面，有着许多人生经验的人，才会懂得为什么。
　　
　　在德古拉那份庞大的力量之前，承认差距的生命才能活得长久。单有挑战勇气的人，总在成为合格的野心家之前，夭折、葬送在时间的长河中。
　　
　　“感觉十分诱人不是吗？比较可惜的是我的衣服并没有那么大。”
　　
　　德古拉对此疑问，堂堂吐出的话语，足以印证他是故意的这个事实，言语之间更是遗憾自己的衣服没有大到包住D的身体。D比德古拉略矮一点，体格却没有单薄到德古拉的衣服包住的程度。他的衣服大到可以完全包住D身体的时候，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D追踪德古拉旅行还未开始之时了。
　　
　　偶尔，德古拉也是会怀念过去的——姑且认为他是这么想的把。
　　
　　“虽说我不介意继续这么穿，但是这对行动有所妨碍。”
　　
　　“我不认为你会因此行动受阻。”
　　
　　“你的意思我就这么出去？”
　　
　　D知道，德古拉肯定会拒绝。原因既不是伦理问题，更不是独占欲，仅仅是——
　　
　　“太显眼。”
　　
　　如果真想自由行动，预先就要避免成为人群焦点的一切要素。若是穿得正常，基本上只要注意脸这一小块地方。至于掩饰全身，不是说不能，但是花这些多余力气，到底不是一个好策略。
　　
　　这样有点无用的谈话，本该继续下去，接下来德古拉又发发老毛病，为D穿上一件又一件衣服，直到他觉得玩够了才会停止。两人之间略带悠闲的气氛，却为之一变。
　　
　　“衣服。”
　　
　　D话语再度变得简单直接起来，德古拉也没有继续对话，D很快就穿上德古拉准备的衣服。他从窗口望出去，太阳高挂在天空。
　　
　　“现在的吸血鬼全部都变成日行生物了吗？还是说这是模拟真实的阳光？”
　　
　　“你觉得呢？”
　　
　　无论D怎么看，眼前的日光都绝对是真实的，而且，刚才自己恭喜德古拉之时，德古拉没有反驳。
　　
　　“……原来如此。”
　　
　　D打开窗户，阳光投在他脸上。
　　
　　“难得我醒着，就由我来欢迎来客吧。”
　　
　　毁灭是人人避而远之的概念，需要毁灭降临的理由，说到底只有两个：一个是想彻底破坏什么，另一个则是想避免将要到来的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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