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8 D~迎接初始的终-9 (第2/2页)

水声逐渐小下去，月亮温柔地在水中荡漾。
　　
　　以惊人速度跑了许久，也未曾跑出雾气的D明白，再跑下去也是徒劳无功的。他抬眼望向月亮的倒影，那轮水中的月亮犹如路标，在沼泽湖上创造出一大片充斥光明的空间。
　　
　　放弃离开此地这个主意的D，脚步一顿转身朝明月倒影那边走去。
　　
　　与逃离此地不同，走到明月倒影那边实在再轻松不过。只需数步，D就已经站在明月倒影旁边。
　　
　　水中月影轻轻晃动，在那抹月影之中浮现一张女性的脸孔。看那苍白如纸如死人般的肌肤，如同动脉血一般鲜红的嘴唇，铺在湖面上充满光泽丰润金色长发，和那嵌在美丽脸庞上散发着灼灼光芒，混着月亮光芒的浅青色瞳孔。
　　
　　显然这是一名女性贵族。
　　
　　在水中的她张开嘴唇，一脸痛苦的神情，似乎在饮泣一般，可惜外人无法看到她融在沼泽湖水中的眼泪。
　　
　　“你……想拜托我什么？”
　　
　　面对这久违的好意，女性贵族凄惨一笑，嘴唇缓缓开合。同时，双手探出水面穿透冰层，猛地抓住D的身体，就想把他拖进水里。
　　
　　D却是早有准备，不仅仅是因为他一直在警惕对方，更因为他看见女性贵族嘴唇开合，读懂了她想说的话。
　　
　　请你来陪我。
　　
　　因此在女性贵族想拖他进水的时候，D反倒利用这一机会，倒退一步将女性贵族从水中拽了出来。
　　
　　见拖人进水此举未成，女性贵族立刻松开了手，在月光中直立起来。此时定睛一看，才发现女性贵族的身体是由水所组成的，她华丽服饰的长长裙摆则深入破开的冰层，与沼泽湖连在一起。
　　
　　伫立在月光中的女性贵族，有着女神一样堪称圣洁的美貌，唇边更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状似慈悲的微笑。
　　
　　女性贵族震动着用水组成的声带，水流淙淙的响声集合在一起，成为了话语。
　　
　　“为什么不想留下来？”
　　
　　说着这句话的女性贵族，露出悲伤到极点的表情。
　　
　　“为什么要离开？”
　　
　　这并不是说给D听的话，但是女性贵族早已失去了分辨事物的能力。
　　
　　“为什么想杀死我？”
　　
　　在D面前，是重复咀嚼着痛苦与悲伤的回忆，来自封在沼泽湖深处贵族的思念体。换句话说，就是一种和亡灵没什么区别的东西。
　　
　　照此情形，在湖底的贵族可能已经……
　　
　　按照过去的记录来看，这片水域之所以会沉船。也是女性贵族的杰作，因为她不想一个人留在冰冷的水中，所以通过这种方式稍微排遣掉一点孤独。之所以千年前不再沉船，则说明她的思念体已经陷入静止状态，甚至已经消散。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她的思念体都不会重返世间，除非有人唤醒她，给予她新的活力。
　　
　　“我一直在等着你。”她闭上浅青色的眼睛，“一直在等你……”
　　
　　忽然，她的表情变得凶狠起来，雪白尖牙自鲜红的嘴唇探出，长发与裙摆无风自动，水组成的声带则发出怒涛的轰鸣：
　　
　　“为什么不回答我！你这个背叛者！”
　　
　　未等对方有所动作，已察觉到不妙的D立马往后退去，瞬间与女性贵族拉开好长一段距离。
　　
　　沼泽湖的水往上喷涌而出，形成一道水柱顶起女性贵族。女性贵族在天空那一圈好似月亮薄薄光芒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D。
　　
　　接着，薄雾散去女性贵族的背后出现了浑圆明亮的月亮，月亮的光化作微粒，水中的月影也浮出数点光斑。
　　
　　女性贵族脸上凄然一笑，光芒组成的微粒与斑点，瞬间铺开成为一大片光流，如同海啸般壮观地翻滚着，这股光所组成怒涛，用极富压迫感的架势不偏不倚直往D身边涌来。
　　
　　隔着一段距离，就能感到光流散发出奇妙的气氛。那不是热也并非冷的感触，光流给D一种同伴般的亲切感，好像是自己身体一部分一样——不，是D好像本就该是光流一部分般。仿佛成为这片月影一部分才是正确的事，他心中充斥着投入光流的欲望，想与之融合成为这片风景的一道光芒。
　　
　　与此同时，女性贵族身上也飘出点点光芒，她水组成的身体轮廓渐渐模糊，显然是力量快要耗尽的征兆。可下一刻，女性贵族好似得到了什么助力，身形再度清晰起来，状态甚至比之前还要稳定。
　　
　　D握紧手中剑直往眼前劈去，可能击碎空间的高明剑术，此刻却无法斩断眼前的光芒。这光芒似乎是无形的，不是往常概念中的无形，而是不存在的“无形”。而剑，只能斩断有形之物，不能破坏无形之体。
　　
　　这些光芒让D有了一种疲惫感，还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犹如在母亲羊水中的婴儿，D从光芒中获得他从未有过的新奇感受，使他不由得想放松下来。这是一种相当不妙的趋势，毕竟战斗需要高度的集中力，精神过度放松会使人失去攻击能力。
　　
　　实际上，D是很容易破除这一切的，只要他稍微恢复一点自己的力量，就完全抵抗住这份充满温暖的诱惑，但他不能这么做。
　　
　　他所拥有的压倒性的强大，全部来自他自身毁灭的力量。毁灭的力量一旦出现，就会持续缩减世界所余不多存在的时间，加速世界走向破灭的脚步。
　　
　　越来越多光芒充斥此间，被光芒照耀过的冰层出现巨大的裂缝，但站在冰层上D却无暇顾及这些。
　　
　　为了自己所顾虑的一切，虽然他能选择，却并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
　　
　　意识模糊间，D慢慢放松了身体。反正自己不会被消灭，或许顺从对方，反倒能找到转机。他如此想着缓慢地合上眼睛，
　　
　　望见此幕的女性贵族脸上笑意加深，浅青色的眼中更是绽放出喜悦的光芒。
　　
　　激动的女性贵族并没有发现，从自己裙摆下延伸到沼泽湖面的水柱，正在迅速冻结成为一根粗大的冰柱。几乎是一刹那，冰冻状态立刻蔓延到女性贵族的身上，贯穿了女性贵族的身体。女性贵族连尖叫都发不出一声，就被冻成冰雕，接着冰柱因支撑不住自身不自然的结构，立即溃散碎成千万冰片。冰片啪嗒啪嗒击打在冰层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震动D的耳膜。
　　
　　与此同时，D脚下的冰层也已经到达了极限，瞬间瓦解成数块巨大的浮冰。
　　
　　浮冰之间裂开的巨大缝隙曝露出沼泽湖，其水面所呈现的状态，并不像之前那般表面清澈，仔细一看却望不见底，而是变成暧昧而灰暗的色泽——就好像仿佛闭上眼睛，去注视眼睑之后的暗夜，有着神秘奇妙的观感。
　　
　　下一刻，没有冰层支撑的D的身体，瞬间从那豁然洞开宛如深渊的冰缝，滑进了望不见底的沼泽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