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4 D~去往永恒的国-21 (第2/2页)
“你想说的就是这些?”D的声音微微一沉,“这种众所周知的情报,我可不认为有什么价值。”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D,故意这么说话,明显是一种变相的威胁。对他来说这些已知情报没有“价值”,他需要的是自己不知道的新情报,而不是公爵所言的这些反复数千年的谜题。
“您说的没错,所以下面的话。才是所有贵族不会告诉您的。
画面又一闪影像恢复正常,将手放在胸前的公爵,发出沉重的叹息:
“您不可能会明白,在我们心中有怎样的预感。所有贵族都明白,所有贵族又都不明白,只有这份惶恐一直切实存在,而您根本无法理解这一点。”
为什么D不会明白?为什么D无从知晓,为何D从未感觉到。
“因为您是毁灭,毁灭本身是不会觉察到毁灭与死亡的,这是您本身的性质。”
虽然这毁灭不是D所带来的,却依然存在。而作为毁灭的D,某种程度上亦是“永恒”的一种。
直冲向毁灭结局的时间让贵族为之疯狂,灭亡已在眼前,再怎么等待所期待的未来都不复存在,那还有什么好躲藏?还有什么必要去忍耐?不如在死之前,尽其所能燃烧掉自己仅剩的生命,不顾一切投身于任意妄为的快感中。
“由此来看,至少有一项能确认,对于您来说我们才是‘短暂过客’。”
恒久不变的奇迹,是不会随着时间消亡的。
“这也很好解释了您为什么不会死亡,对您来说死亡根本没意义,您即是死亡本身。”
活到如今的D依旧年轻,岁月无法腐蚀他的容貌,即使他年龄早已超过半吸血鬼应有寿命,几乎可以说是贵族才会有的寿命也一样。
“您是不朽的,而我们贵族却做不到这一点。就算您没有意识毁灭我们,在我们身边的您依然引领着毁灭,如果您一直在贵族身边,只会加速贵族的灭亡。”
号称永恒的暗夜眷属,其实也并非什么永恒之物。但是,D却能一直存在。
这到底有什么意义?其中隐含着什么秘密?过了很久很久,公爵觉得自己找到了,而现在正是说出答案的时候。
“您是毁灭,有些事正因为您是毁灭才做得到。不,若您是单纯的毁灭,您就不会得到‘永恒’。”
只有毁灭一种性质,当初D就不会诞生,因为“毁灭”并非是一种能恒定存在的概念。
“您的诞生并非偶然,而是世界需要您,您是必要的。您看见那片沙漠了吗?现在它已逐渐恢复生机。”
所谓沙漠指的是D同罗塞塔走过的那片荒漠,虽然荒凉无比,但是比之以前那片因贵族武器完全变成死地的沙漠,总归还能长出些许植物来,也有不少小动物生存在那里。
“这都是因为您……咳……”
随着公爵一声咳嗽,鲜血从上方淌落,弄脏了玫瑰金的领扣。影像终于转向公爵的脸,俊美的银发青年,大张着一双银绿色的眼睛,口喷鲜血似乎想传达什么,嘴唇一张一合却无法发出声音。
然后青年一头栽倒在荧幕前,大量从青年口中涌出的鲜血,沾污了他那一头柔顺的银发。
似乎早已料到这一幕的D面无表情,只有一双血眸反射着影像散发的光芒。
是的,他早已知道,所以才会等在这里。
你在那里吧。
“父亲。”
一声轻笑。
“好久不见,D。”
影像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发出这声音的对象,曾在在久远的过去,在D的意识里刻下无法抹去痕迹。那是宛如铭印一般疼痛的回忆,也是诅咒一样甜蜜的梦魇,他在D心中是如此特殊,足以让D永远记住,却也如此地让人想遗忘。
种种复杂的感情出现在那双红瞳中,最终聚成全然的黑暗,D的眼睛在此刻重又回归漆黑。
这世上只有一人能让D如此心神动摇,同时让D的意志如此坚定。那个存在不可能是别人,只有他。
对面的人是神祖,这是唯一的答案。
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逃出主控室的罗塞塔双膝一软,瘫倒在通往一层的阶梯上,恐惧耗尽了她体内所有力量,她的双腿已经无力移动到下一层。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愁容满面的她双手抱着膝盖,正想低头思考一下未来的计划,却在干净得如同镜面的地板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奇怪,似乎有什么不对。罗塞塔捏住一缕垂在肩头的长发,定睛一看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头发颜色,从金褐变为沉沉的暗褐色,眼睛也由清亮的幽绿色变成犹如湖底绿苔般的暗绿色。
这是怎么回事?罗塞塔不由联想起之前所经历的黑雾,难道与黑雾有关吗?莫非中途自己胸口不疼的原因是这个?
其实答案非常单纯,罗塞塔不可能猜不到,可她如今还在逃避。不过她捏着头发微微颤抖的手,却泄露了她真实的心情。
自己早该明白,却一直故作不知,只不过装聋作哑到最后,终归还是要面对现实。
不论是如何强大贵族的子嗣,罗塞塔毕竟还是半吸血鬼,半吸血鬼的寿命有限,而自己存活的时间早已超过那个极限。
唯有一个答案,才能同时解释那消失的痛楚与自己的寿命,还有公爵对自己的处置方法。
公爵早已改造过自己的身体,才使得她活得这般长久,维克托也一样。
虽然这样能够使罗塞塔拥有长远的寿命,却会使罗塞塔失去对自己生命的自主权,直接一点说罗塞塔就是公爵的活傀儡。
你不应该取回这份记忆。
你是怎么样脱离那个公爵操控的?
你遇见过什么人?
维克托、青年、D的话语交织在一起,让罗塞塔暗绿色的眼中出现希望,但这希望又转瞬间熄灭。
且不论这个第三人存不存在,就算真的有,他也未必会帮助自己。
悲伤涌上心头,罗塞塔喉咙发出呜咽声。
你想恢复吗?
虚空中响起清朗的声音,仿佛藏在风中的私语,刮过罗塞塔的耳边。
“……谁?”
你想恢复吗?即便以生命为代价?
“到底是谁?”
没有人回答罗塞塔的问题,那个声音好似罗塞塔的妄想一般,回荡在罗塞塔的脑中。
许久,一个低不可闻的声音才答道:
“想。”
作为自己死去,远比行尸走肉的永生来得好。
与父亲大人、母亲大人一样死去,并不算最坏结局,不是吗?
罗塞塔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