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武当 (第2/2页)

方军好像当头挨了一棍，脑袋“嗡”一阵闷响，无数似曾相识的画面伴着不可分辩的语言蜂拥而至，眼前走马灯似的晃过许多不可言明的微妙情景，霎那间好像心中多了一些什么美妙的体悟。
　　
　　是啊，不过是一杯茶，不过是一件事，不过是一个人，你想的那么多干什么？茶碗中间除了茶水，你添加无数量的名利条条框框进去，那茶还是茶，并不曾变了颜色和模样。人就是人了，活的都是长短差不多的一辈子，背负多少功名利禄到头来还不是躲不过那一天？恩怨如何？情仇怎样？是你的终归跑不掉，不是你的你追又有什么用？
　　
　　方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个心思总是在有意无意的品味着与“道”有关的一切信息，往往常人看起来非常无稽的事情，或许到了他眼里心里就能产生许多意想不到的全新体悟，那种感觉绝对不是文字所能写出来的微妙，那种感觉就像一句话所说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卖茶老人看似有意或者无心的几句话，就让方军心里起了那么多的念头，对于道的感悟无形中又增加了许多。老人也不去看方军那种出神发呆的模样，这种样子他见过不少，很多人在这里喝茶休息，每每会被周围环境吸引，或者被一些不可名状的东西所影响，产生出平时难以发现或者发生的奇妙感觉，便是这些看起来特别有些人生体验的人，更能体会出其中三味来。老人自己在这个地方活了大半辈子了，如何不知道那种情景？按照山上某些有了道行的老师傅所说，这里历几千年来不断的修道人参悟要道，不自觉与天地山川之灵气交流参合，许多微妙难知的东西已经彻底融入到了这一山一水之间，有心有缘的人都能从中找到真趣，不枉天下道教名山的名头。
　　
　　尤其是这些年来，正门开放旅游资源，游人如织品行杂流，那无法阻挡得铜臭味便从玉虚宫一直熏到了天柱峰，道体清洁的修行人便受不了这种味道，所以纷纷避到了周围的小山小观，那威武雄浑的真武大殿也成了磕头烧香敛财纳垢之所，肮脏不堪言。倒是这条偏僻的小道，来的人不多，往上也不过是老破不堪的五龙宫遗址，哪里有前面那一路风景优美，景点众多啊？
　　
　　老人慢慢从一个黑乎乎的陶罐里捏出一撮茶叶，那茶外形似针，色泽油绿，毫毛显露，锋苗挺秀，端的是体貌俱佳啊。茶叶放在一个看似粗黑的盖碗里，从旁边炉子上取下铁壶，用一手“凤凰三点头”的冲法，把水添满，然后盖上盖子，轻轻推到方军的面前。回身坐在自己的木墩上，悠然自得细细品着紫砂壶里的乾坤妙道。
　　
　　过了一会，茶香从碗中慢慢溢出，袅袅上冲直入方军的鼻孔里。方军一激灵从呆滞的状态里清醒过来，心神立刻被这一股颇有出尘意境的香味吸引。伸手端起茶碗，揭开盖子，但见一根根茶叶如同饱满的葵花绽放，漂浮在碧绿的茶水当中浮沉游荡，颇具意趣。浓郁的香气冲进肺腑，一股仿佛如春霖甘露一般地润泽从上到下徐徐洗淋下来，整个身体好似如沐清风，如临清风，无比的舒爽。不由得大赞一声“好茶。”
　　
　　老人眯缝着眼睛微微的点着头，继续悠然自得，这种程度的称赞可以说是每天都能听上多少遍，能够得其中三味的却是不多。方军的表现也是让他满意的，毕竟这种老人骨子里就有那么一种孤芳自赏的味道在。方军的自然姿态跟这山上的许多老道颇有相似之处，下意识的老人有些觉得亲近，所以平常不怎么说话的他，今天不知不觉要起来。
　　
　　看着方军端着茶杯一饮三叹的模样，老人悠然说道：“我在这里卖茶也三十年了，来来往往看过的人不知道多少，你这个小伙子看起来比较面善，有没有兴趣跟我聊上几句啊？”
　　
　　在方军看来，能把一碗茶泡出这样出尘脱俗的境界来，这个老人肯定不一般，再说这里是武当山，几千年的沉淀下来，恐怕是一把沙子一块石头也带着三分道气，何况这个仙风道骨的老人。恭敬地放下杯子，方军稍稍躬身道：“谢老人家谬赞，小子洗耳恭听。
　　
　　老人单手一捋胡须，用茶壶的嘴遥遥指着远处掩映在苍松翠柏中的天柱峰道：“你看那处飞接天地的金殿，古往今来有多少人在那里磕头祈求上仙垂怜给他照顾，那一天能登上仙界，享受长生无尽的福祉，但是有多少人能得偿所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