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洗髓伐毛 (第2/2页)
“为什么加入佛门会有机会和大理寺打交道?”少昊海有些不解。
“大理寺审理案子时,必然会拷打犯人,让其开口认罪,写下供状,这个时候必须有佛门中人在场,佛门的人拥有能够辨别犯人是否说谎的能力……”老人解释道。
听到这里,少昊海差不多已经相信这是真的了,他的表情也逐渐趋于缓和。
和无父无母,是捡来的孩子这种身份相比,前朝异族的孩子,这样一个身份虽然更加危险,更加见不得人,却让他感觉到好受许多。
过了好一会儿,少昊海晃晃悠悠地朝着绳梯走过来,显然是打算下去。
“你现在打算去哪儿?”老人问道。
“仙长,你不是让我去找法妙寺的恒林吗?”少昊海转头看着老人。
老人摇了摇头,显然不认为这是一个正确的选择:“现在这么晚了,再说,你目前的状况也不合适。”
少昊海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他的脸颊一片滚烫,虽然看不到自己的样子,却也能够大致猜到,此刻他的脸上一定很难看,毕竟今天这一天,他经历了太多,也知道得太多,多得让他难以承受。
“小家伙,明天再去吧,去法妙寺之前,你需好好想想怎么和那个恒林说话……”
老人突然叹了口气,就算有他在幕后指点一二,但是指望一个还未束发的孩子,去面对一群阴险狡猾、如狼似虎的大人,实在是有些勉强。
“我现在法力不多,但是这事情却不得不做,否则后面事情皆不顺利,这样,我且帮你洗髓伐毛,启铭智慧,至于对你的肉身有多大的改变,就看你的造化了。”老人说完,不由分说地就把少昊海拉近身边。
“盘膝跪坐、气运丹田、抱元守一……”老人一边指引着少昊海的动作一边低喝道。
老人一手放在自己的顶门,一手按在了少昊海的头顶上,他的手上浮现出一个发光的神秘古篆,这个神秘的古篆如同活物一般,随时都在变化。
少昊海立刻感觉到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过一会儿太阳穴钝钝地发痛,而意识似乎被笼罩上了一层薄薄的雾霭,脑袋就像被人用铁箍一圈圈往里勒,一开始他还强撑着,但是渐渐的,他支撑不住了,头一歪,躺在了老人的膝盖上。
少昊海失去了知觉,昏迷了过去……
一道夺目的晨光透过窗棱之间的缝隙射入到屋子之中,少昊海立刻惊醒了过来,他发觉自己浑身湿透,全身汗珠色黑味腥,但身体却异常舒泰,轻松至一种奇妙的极点。
少昊海总感觉自己的全身都发生了一些变化,但是他说不上这是什么变化,他只感觉整个天地仿佛都有所不同,他抬眼朝着窗外望去,远处的一颗榕树立刻被拉近了起来。
少昊海吓了一跳,这是从未有过的情景,他睁大了眼睛,发现不仅仅是拉近,他从眼睛中所看到的色彩的层次和丰富度都倍增,最骇人的是一眼瞥去,便似能把握到每一片叶子在晨光中柔风下拂动的千姿百态。
少昊海闭上了眼睛,他只感觉自己和内外的天地水乳仿佛交融的浑成一体,他能够觉察到和煦的阳光从东方射来,投到他身上舒张的每一个毛孔,从没有一刻,他能够像现下般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就在少昊海不断体味自己身体触感的不同时,他感觉到喉咙的干渴,在下一个瞬间,他的意识就浮现出一个水瓢。
少昊海觉得异常的诧异,他睁开眼睛,转眼望去,果然,在离他不远处的柜子上放着他刚刚感应到的水瓢,少昊海记得这个水瓢是自己拿到阁楼上的,不知道为何现在却出现在这里,此刻他已经不在前厅的阁楼上,而是躺在前院偏屋的木头床上。
少昊海拿起水瓢,水瓢里盛满了一瓢子的水液,水液中似乎散发着异样的香气,看着水瓢,少昊海的肚子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空响回荡。
这回荡声似乎大极了,少昊海从来没有想到肚子叫的声音会如此之大,仿佛在耳朵边震动似地。
少昊海挠了挠头,他从昨天起就没吃过东西,离上一顿的膳食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
空腹不宜饮酒,但是现在他再也顾不上了。
灌了两口酒浆下去,少昊海顿时感觉胃部暖和了一些,不过他也感觉到一丝熏人的醉意。
喝完酒浆之后,少昊海脑子中自然浮现起一些话语,这似乎是老人昨晚所叮嘱的那些话,
在去法妙寺之前先要想好怎么说,他的思路在这个叮嘱上停留了下来,少昊海立刻醒悟到这个是他目前所要做的事情。
少昊海欣喜的发现自己的脑子变得异常地清醒,想什么都很快,而且以前很多不知道的事情全都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少昊海挠了挠头,他心中渐渐升起疑惑,但是脑子里却立刻浮现出了最后一幕的情景,是了,他还记得就是老人让他盘坐在面前,并把手贴在他的头顶,紧接着意识变得昏昏沉沉,然后就睡着了。
他有心想上到阁楼中再去问问,但随即想到现在已经是白天,万一他那些亲戚跑过来,他和老人都会有大麻烦。
只要想到告示上悬赏的那一大笔赏金,再联想到昨晚自己所知道的关于自己身世的那些隐秘内情,少昊海的心中就是一紧。
和昨天的懵懵懂懂不同,此刻的少昊海已经明白自己的处境有多么危险。
事实上,他现在不仅属于知情不报,还想方设法将其藏匿了起来,换句话说,他现在的脑袋也值不少金子了。
转瞬间,他又想起了他那谜一般的身世。
昨天晚上他懵懂无知,再加上心情激动,并没有仔细想那些话,此刻他回想起老人的话,再回忆一下那些不知所云的帛书,他越来越觉得,这也许是真的。
与此同时,他脑子里有关父亲少准的记忆也一点一点冒了出来。
那里面还有一些疑点。
在他的记忆里,他父亲很喜欢和佛门打交道,不但和法妙寺的住持恒林有交情,还和几位僧人关系密切,时不时地会去各处的僧寺之中捐些功德。
但是少昊海却从没有看过父亲少准吃斋念佛,照理说他父亲好歹也是受过戒牒,出过家的,少昊海又想起自己在少年时曾问过父亲关于他做和尚时的事情,可是父亲总是语焉不详,微笑着将话题绕开,现在他明白了,他的父亲应该压根就没有入过佛门,他父亲所拥有的佛门受戒弟子的身份,很可能只是掩人耳目的一种手段。
回忆越多,疑惑也变得越多,少昊海不敢再想下去了。
“咕噜咕噜……”
肚子里面发出的轰响声让少昊海认清了现实。
不管真相如何,不管父亲是不是和那神秘的“明教”有关,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全都太过遥远。最重要的就是拿回原本属于他的一切,并且给那些亲戚们一个教训。不过眼前最重要的,是填饱肚子。
少昊海翻身下床,来到前院之中,他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到前厅,确认绳梯是收好的。
当确认过一切都安放正常,不露破绽之后,少昊海推门而出。